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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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4（第5页）

五、结论。任何时候，船队都是一个整体，个人英雄主义思想要不得。

险恶的龚学臣，当面笑着夸奖晓风，背后却搞了一个对晓风极其不利的事故报告。如果报告书罗列的罪责成立，晓风恐怕会面临牢狱之灾。这罪名不小啊：抢夺大副的方向盘，在不能过江的情况下强行过江，缺乏最基本的常识和最基本职责；行船时离开驾驶室，擅离职守，私自回家，公私不分，无组织，无纪律。

今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打捞沉船。

当晨曦微露，清晨的江面上烟雾缭绕，如同盖了一层厚厚的棉絮。随着朝阳升起，棉絮慢慢变薄，并渐渐扩散开来。船体、桅杆在薄雾中影影绰绰，仿佛是从江底冒出，又像汉末驶来借箭的草船。可不是么，当年，孔明正是在这里向曹操借箭的，江面也是这般鬼魅怪异。

两艘打捞船在出事的地点立起了龙门吊，身着妖怪服的潜水员钻进了水里。

说来奇怪，潜水员刚钻进水里不久，江面上又覆盖了大片的雾气。像是触碰了什么开关一样，水雾不停上涌，渐渐地弥漫整个江面，阴森可怖。远处的楼宇，近处的船只，都笼罩在雾气之中。龙门吊开始模糊，慢慢地扭曲变形，如鬼魅狰狞。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人们不知道雾气中心的打捞情况。“河神一号”安静地枕流而卧。晓风坐在甲板，面向龙门的方向，他什么也看不到，索性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打捞的消息。

中午时分，江面渐转明朗。雾气融化一般向四周流溢，由浓黑而渐乳白，四散并往上扬。阳光透过薄雾，金金闪闪，梦幻而又美好。

忽然，雾气流动加快，像是有人搅动，如江水沸腾一般。慢慢地，整个头顶的天空成了另一条大江。那悬空的大江，两岸山峦叠嶂，飞云滴翠；江中白鸥弄潮，船队扬帆浩荡。一转眼，船队又消失了，一条巨龙在人们头顶腾跃。依稀中，巨龙身上还有个人，那轮廓分明是另一个晓风。

什么情况？是河神显灵吗？人们惊呆了，船上的，岸边的，附近所有的人都扭动脖子仰望天空。河神一号上的人都疑惑地从远处向晓风张望。

这一幕也被在宾馆的龚学臣看到了，他看到巨浪把他的房间完全围住，晓风驾着巨龙向着窗口猛扑过来。他吓坏了，赶紧关上窗户，蹲在地上，下身的两层衣裤都往外渗水。

忽然，一阵江风吹过，水雾消散，又一个云淡风轻、清爽宜人的午后。

就在这时，江面传来好消息，沉船被打捞出水了。

龚学臣隐约记得，老陈家的小少爷出生时伴随着神龙现身。对呀，那个小孩就是眼前的晓风。他是个很迷信的人，感觉晓风和一般人不同。这个晓风不能留在船队，这趟货跑完，就想办法让他离开。

沉船打捞上来了。费用基本由保险公司承担，船上装的是煤炭，不怕水，所以，损失不大。船队进行了简单的修整，又恢复了往日的面貌。

第二天，晓风从流动售货亭上买了一张《华东交通报》。报上登有这样一则新闻：

7月24日，江阴的江面出现了罕见的诡异现象——

目击者称，当天上午，江面浓雾缭绕，一条巨龙在空中上下盘旋，情景壮观，宛若仙境，实属千年罕见。事出反常必有妖，有人说是水怪现身，有人说是河神显灵。好奇与恐慌如迷雾一般迅速扩散，很快弥漫整个江淮流域。好事者还拍下了难得的照片。（照片在同期报纸被清晰放大刊载。）

消息一出，引进有关部门关注。

记者走访了当地气象台。据专业人士介绍，江阴市江面地处入海口，常常会出现平流雾景观。平流雾通常发生在春夏之际，而持续时间一般较长，范围大，雾较浓，厚度较大，有时可达几百米。从江面涌起大量乳白的水雾，大部分高层建筑、山坡别墅都被这乳白的水雾所笼罩，在云山雾海中时隐时现。如果出现气温偏差过大，很容易出现海市蜃楼现象，而这难得的奇观就在昨天上演了。

这种“神龙显身”的现象，据说在明代出现过一次。之后，再也没人看到过。没想到这千年难得的一幕，昨天在我们江阴又神奇上演了。这是大自然对我们人类的精彩馈赠。

再现神奇的海市蜃楼，这是时代的吉兆，是人与自然的奇缘。

晓风看后，没有太大的惊讶，海市蜃楼的景观，他在D市海边也曾看过，而且不止一次。

这一次夜晚强行渡江，死里逃生，在船队引起强烈的反响。船队在江阴靠岸后，全体船员拒绝航行。工资已经半年没有发了，现在还在忽悠船员，拿命来拼。大家要求队长给个说法。

队长告诉大家：“前两趟的运输经费已经到帐，正在核算相关费用，包括大家的工资。眼前这趟煤炭运输时间比较紧，货主已经说了，卸货就地给钱，而且在合同之外另加百分之五的奖励。但要求我们五天内到达杭州电场，不然他就会违约，我们的金费也会受到影响。所以，现在请大家再克服两天，等我们顺利卸货，所欠的工资立马一次发清。”

但这一次，船员们不再退让，不发工资坚决不开船。

船员也不是没这个工资就不能生活，主要是因为没人管他们的死活感到憋屈，感到恼火。经过和队长来回的磨牙，龚学臣同意先发了一个月的工资，剩下的卸货后全部发清。大家发了一通牢骚后，也就暂时息事宁人，各回各的岗位了。

也可能是得到了一个月的薪水，也可能是和恶浪搏斗了一辈子而司空见惯了，身心疲惫的人们，大多很快把昨晚的风险忘掉了，伤痕累累的船队开始搅锚，日子又如同往日一个地在继续。

龚学臣让龚兵跟住船队，他要处理剩下遗留问题，包括夏克连及船队损失的问题。

他最终没有将那份这份事故报告书报上去，这里面海市蜃楼起到直接作用。当然，他还有其它考虑，至少还应该有下面的几个原因：

第一，当天的航行日志记录是：天气阴，大风九级，不适合过江。指示过江的是队长，如果追究责任，他应承担主要责任。

第二，按常识，大风浪中，大型运输船体是不可以随意调头的。晓风的做法完全符合安全要求。

第三个原因可能是基于上面两个原因，龚学臣还有点顾虑陈家的影响，怕把事情做绝会反噬自己。他不是在放过晓风，而是在放过自己。

龚学臣经过反复权衡利弊，终究还是让人重新写了一份报告书。新的报告书中，着重强调大副李邵贤雷厉风行，不顾个人安危，勇敢地逆风前行，力挽狂澜，把船队的损失降到了最小，而对晓风的功过只字不提。虽说对晓风不公平，但也未对他有进一步的为难。

江面非常地辽阔壮观，如同入海口。

太阳老早就来到江边，想一睹这海之骄子、江中之王的雄姿。她探出半个脸向江面望去。“呀，到底是江呀！”下面的话还未说完，突然，一个浪头打去，她赶紧躲到云层后面，紧张地全身发抖。过了一会，太阳发现长江虽然桀骜不驯，但也不能对她怎样。她又大着胆子探出头来，索性勇敢地立在江边。江水咆哮了，更加发狂地抱起一块块巨浪。远处岸边的几幢大楼都已没入江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