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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者拿起密封包,掂了掂。
分量很轻,透过消磁屏蔽袋的柔软材质,能隐约摸到里面是一管极细的注射剂和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数据存储芯片。
他没有立刻拆开,只是将密封包放在膝盖上,然后抬起头,看着这名执花。
执花又从上衣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枚银白色的纽扣状通讯器。
那枚通讯器不过指甲盖大小,表面刻着极细的蝶翼状暗纹——那是守岸人独有的标志。
执花将它放在漂泊者摊开的掌心里,压低声音说道:“还有这个。守岸人专门让我带给您。您太久没联系基地了。泰缇斯系统在您失联期间自动发送了多次定位请求,都被黑海岸的人工干预拦截了,但系统日志里积压的未读消息已经超过了临界值。守岸人说——”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她说,她知道您现在需要静养,不需要您回复所有消息。但至少,让她知道您还活着。”
漂泊者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银白色的通讯器。
蝶翼状暗纹在他的体温下微微亮起了一道极淡的蓝光,那是通讯器被激活时特有的反应——它认出了他的声痕频率。
他没有立刻按下通讯键,只是将通讯器捏在指间,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执花,声音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静,却多了一层外人不一定能察觉的温和:“她还好吗?”
执花微微一愣。
她见过守岸人在黑海岸的操控中心里连续工作几十个小时不休息的模样,见过她在得知漂泊者失联后一言不发地将自己关在泰缇斯核心机房里整整三天的模样,也见过她在收到星炬学院发来的“漂泊者已脱离生命危险”通知后,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却将手里的数据板捏出了极细微的裂纹的模样。
但这些,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于是她只是极简地答道:“守岸人大人一直在等您。”
然后迅速退后一步,完成了一个短促而标准的执花礼,转身开门,侧身滑出,将门无声地关紧。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日灵又在玻璃上啄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叮咚声,像是在提醒屋里的人它还在。
爱弥斯站在轮椅后方,没有说话,只是因为某种不可遏制的肌肉紧绷而让指关节泛出骨白色。
她的金色瞳孔死死地盯在他掌心里那枚银白色的通讯器上,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成极细的线。
漂泊者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
他将那枚通讯器翻过来,露出背面一个小小的激活按键。
他的拇指在按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指纹触碰到识别区,微弱的电流声从通讯器内部传来。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稳而低沉的调子,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这是守岸人联系我的专用通讯器。一个月前——就是在进入虚质空间之前——我最后一次和她通话,用的是另一枚。那一枚应该被虚质磁暴中损毁了。这一枚是新的。外壳的合金配比和之前那枚略有不同,信号频率应该也重新校准过,可以穿透拉海洛地区周期性虚质磁暴造成的通讯屏障。”
他顿了顿,将通讯器翻回来,看着它光滑的银白色表面,语气里带上了一层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温度,“我需要给他们报个平安。黑海岸那边,守岸人一直通过泰缇斯系统监测我的生命体征数据,但这一个月里我的声痕谐振频率波动太大,她收到的数据大概让她的推算模型得出过好几种我不愿意想的结论。加上现在拉海洛地区的虚质浓度正在缓慢回升,干扰越来越强,她大概已经很久没有收到确切的信号了。”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是那种只有在提到老朋友、老搭档时才会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温和与熟稔。
那里面没有刻意的深情,没有夸张的思念,只是一个在漫长岁月里与对方建立了绝对信任的人,在用最平实的语言解释他们之间多年磨合下来的联络机制。
但正是这种不经意间流露的熟稔与默契,比任何夸张的深情都更尖锐地刺穿了爱弥斯的心。
听到“守岸人”三个字,爱弥斯的心脏像是被一根极细的丝线猛地勒紧。
线太细,勒得太深,痛感微小却精确,刚好卡在她最柔软的一小块肉上。
她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存在——那是诞生于他的意志,由他在漫长岁月里亲手赋予生命、赋予名字、赋予使命的第一件造物;那是陪伴他最久的人,是黑海岸的核心,是泰缇斯系统的最高权限者之一;那是他的“归处”。
在她还是个和日灵说话的小女孩时,在那间被紫藤花环绕的树屋里,她曾数次撞见他用一枚和眼前这枚极其相似的通讯器,与那个叫守岸人的存在进行长时间的交谈。
他会微微低着头,嘴角挂着极淡的笑——那种笑和他看她时的笑不同,那是平等者之间的、共享着同一个使命与秘密的、无需多言的默契。
他告诉过她,守岸人是谁。在他少有的、愿意主动讲述的关于自己过往的只言片语中,守岸人是被提及次数最多的名字。
“她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这句话,他说得平淡而自然,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任何修饰的、显而易见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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