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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但我知道怎么找答案。”
烤箱的问题很简单——机械计时旋钮的弹簧片松了,转到位之后弹不回来,所以定时功能失效,只能手动关。江临从苏眠递过来的工具箱里找了一把最小的螺丝刀,把旋钮拆下来,拿镊子把弹簧片稍微掰紧了一点,再装回去。全程大概十分钟。她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很安静,手法利落,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苏眠站在旁边,看着她拆螺丝的手指,表情有些复杂。
“好了。”江临站起来,把螺丝刀放回工具箱,“试试。”
苏眠把旋钮拧到五分钟的位置。旋钮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开始往回走。走到零的时候,“叮”的一声响了。苏眠低头看着那个烤箱,好像它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然后她转过来,看着江临,笑得比平时深——不是眉眼弯弯的那种浅笑,而是眼底也跟着亮的那种。
“江临。”
她叫了她的全名。不是“江医生”。这是两年多来第一次。
江临愣在当场。她的手还搁在工具箱的盖子上,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吧台的射灯照在她脸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尖在发烫。
“你叫我什么。”
“江临。不能叫吗。”
能。当然能。只是太久太久没有人这样叫她了。医院里的人叫她“江医生”,大学同学叫她“江师姐”,父母在电话里叫她“临临”但那是另一个频道的情感。去掉头衔、去掉身份、去掉所有社会关系的修饰,单单被叫作“江临”——这大概是她成年以后为数不多的几次之一。
“……可以。”她说。声音比预想的更哑。
苏眠靠在吧台边上,抱着手臂,歪着头看她。那个姿势很随意,但眼眶里有一点极薄的亮光,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拿到了一个什么东西的通行证。
窗边那个男人站起来,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推门走了。风铃响了一声。咖啡馆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有人走了。”江临说。她其实不是在陈述事实,她是在问——“你要不要把你的位置拿回来”。
苏眠听懂了。
“哦,”她轻轻推了一下江临的肩膀,手掌落在肩头,隔着衬衫的薄布料传过来一阵温热,“那回你位置上去。”
江临走回窗边第二个位置。坐垫还是那样微微凹陷,刚好贴合她的身形。她把风衣重新搭在椅背上,端起已经半凉的美式喝了一口。苦味比刚才更淡,不知道是咖啡真的凉了,还是她的味觉被刚才那声“江临”改变了一切。
苏眠没有回吧台。她拿起角落里的吉他,在江临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以前她弹吉他的时候,总是在吧台后面的高脚凳上,隔着一个吧台的距离。今天是第一次,她抱着吉他,坐在她的对面。中间只隔着一张桌子,和桌上那瓶腊梅。
“烤箱修好了,”苏眠的手指按在琴弦上,“奖励你一首。”
她弹了《江眠》。和除夕夜的版本不太一样,这次的节奏更缓,有几个音被刻意延长,像是在上面多停了一会儿。江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现在已经能在脑子里自动对应那些和弦的指法了——C,Am,G,再回到C。她的左手放在膝盖上,跟着旋律微微动着,像是在弹一把看不见的吉他。指尖按在膝盖上的力度很轻,但每一个位置都是对的。
曲子弹完,江临睁开眼睛。苏眠还保持着最后一个音的姿势,手指悬在琴弦上方。
“弹错了两个音。”苏眠说。
“没听出来。”
“我自己知道。”
她放下吉他,把它靠在桌边。然后她看着江临,表情比平时认真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
“今天你坐吧台的时候,”她说,“我觉得不太好。”
江临等着她说完。
“那个位置是临时的。你那个位置,”苏眠指了指窗边第二个座位,“才是你该坐的。”
江临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只白色瓷盘。盘子里的桂花糕吃完了,只剩下几粒干桂花碎屑。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两年多了,窗边第二个位置永远是空的。不管店里有多少客人,不管是不是高峰期,那个位置永远在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空着。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来得巧,或者是那个位置不够好。现在她明白了。不是巧合。从来不是。
她抬起头,看着苏眠。苏眠没有躲避她的目光,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睛里有那种很深很沉的东西,和几个月前的那个夜晚一样。那次她在黑暗中说“你想坐多久都可以”,今夜她在灯光下说“这才是你该坐的”——从“可以”到“该”,从允许到归属,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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