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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江临说。
她很轻地往椅背上靠了靠。那个姿势和她平时笔挺的坐姿不同,脊背不再是手术台前那种绷紧的直线,而是稍微往后倾了一点,把一部分体重交给了身后的椅子。
苏眠站起来,回到吧台后面。她把工具箱收好,把螺丝刀放回抽屉,然后重新拿起抹布擦吧台。抹布在木质台面上画着圈,一圈一圈,和以前一样。她擦到吧台尽头的时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计时器其实坏了两周了。”
江临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两周,也就是说,之前每一次桂花糕火候不对的时候,苏眠都是自己摸索着手动关烤箱的。而她直到今天才吃出来。不是苏眠藏得好,是她之前从来没有认真留意过那块桂花糕的味道。她每周五都在吃,却从没有真正尝过。那些她埋头咀嚼的两年里,错过了多少东西?
她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说“你怎么不告诉我”。她知道苏眠不需要这两句话。苏眠需要的从来不是她的歉意或追问,而是一个会蹲下来帮她修烤箱的人。
“明天我来。”江临说。
“明天不是周五。”
“我知道。”
她说完站起来,走到吧台前。苏眠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她。江临把手伸进风衣口袋,摸出一张折好的便利贴,放在吧台上。浅黄色的,从中间对折了一下,和她几个月前在后巷收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烤箱修好了。定期检查。如果又坏了——”
她顿了顿。
“就告诉我。”
苏眠低头看着那张便利贴。然后她把它拿起来,没有打开看,只是攥在手心里,贴着围裙口袋的位置。便利店买的便签纸,一沓只要三块钱,但她的动作像握着一个沉甸甸的东西。她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好。”
江临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停下来。
“你叫我名字的时候,”她背对着苏眠,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手术记录里的事实,“我觉得很好。”
然后她推开门。风铃响了。
惊蛰的夜晚没有雷声,只有早春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吧台上那张没有被苏眠收走的纸巾轻轻动了一下。江临走在银杏树的芽苞下,走在湿润的夜色里,口袋里少了一张便签,但多了一个名字。那个名字是她自己的,被一个人用最平常不过的语调叫了出来,却让她觉得自己像那个被修好的烤箱计时器——一个被修好了一点点的人。
她到家的时候,手机亮了。
苏眠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拍的是那张便利贴,打开来,摊在吧台的木纹上。上面是江临的字迹,很端正,每一个字都写在格子的正中间——
“烤箱定时旋钮已修复。弹簧片老化,建议半年更换一次。”
苏眠在这行字下面用铅笔写了两个字,笔迹很淡,像是怕写重了会惊动什么。
“收到。”
下面是另一行更小的字,小到要放大才能看清。
“名字,随时都可以叫。”
江临看着那一行小字看了很久。窗外的城市在惊蛰的夜里安静地呼吸。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床头。围巾还叠在那里,灰蓝色的羊绒,在黑暗里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围巾的边缘。
嘴角的弧度很轻。
但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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