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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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第1页)

他睨着婆子,冷声道:“谁的?”孙婆子两手“啪”的一下拍在大腿上:“爷爷哎!那孩子的物件儿就留了这么一个!”她吸了吸鼻子,哽咽起来:“大爷万一醒过来了,找不着他,至少还能瞧瞧这东西!您总得叫大爷留个念想吧!”玄鳞的手不自觉捏紧了,细长的手指攥着孔明锁,骨节发白,直到掌心发了疼,才一字一顿的问道:“吴庭川醒了,找的孩子是谁?”孙婆子仰头瞧着他,竟也来了脾气,她急声道:“怎么你不是前院儿派来的?!搁这儿明知故问!”玄鳞看着孙婆子,猛兽伺机而动前的静默。忽然,一道风起,快得瞧不见影,玄鳞上前,一把抓住孙婆子的颈子,将人按倒在地。边上小仆一惊,哭嚎着狂奔出门。冷冽的声音自孙婆子头上缓缓传了过来:“是谁!”孙婆子哪见过这场面,她吓得惊叫,却被细长手指紧紧掐住喉管子,发不出声音。玄鳞有意松开了一指:“谁?”孙婆子忙张大嘴急促的喘息起来:“我说、我说!王墨!是王墨!”砰咚一声大响,心口子猛然震颤。“王墨……”玄鳞轻轻启唇,一股子暖流冲向了四肢百骸。攥在颈上的指头一根根松开,婆子忙捂住喉咙,倒在地上干咳起来。玄鳞睨着她,一字一顿的道:“王墨在哪儿?”孙婆子咽了口唾沫,牙关咬得死紧,眼底一层血丝:“那孩子难成那样,都这久的事儿了,你们还想赶尽杀绝吗!”玄鳞眉心成川,唇线拉得平直,浅声道:“他……如何难了?”他强忍着,自以为平静的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孙婆子喉间发堵,眼眶子通红:“你们有没有心!还有没有心了!他从天高的柱子上摔下来,腿废了、人也瘫了,这都过了一年了,就放过他吧!”玄鳞微怔,不自觉的哽咽起来:“他、他摔下来了?”闻言,孙婆子眉头紧锁,她深深瞧过去,这汉子眉宇间的惊诧不像是装的。难不成,他不是前院儿的人。她抿了抿唇,试探着问道:“你……同那孩子,究竟是啥干系?”什么干系,玄鳞说不清楚,他一条妖蛇,最不该留恋红尘俗事。可这人像是本来就长在心里的,脑子记不得了,心却清楚。他沉沉呼出口气:“故友。”好半晌,孙婆子都没有开口说话。她瞧着他,上上下下地打量,满腹疑虑。玄鳞看得出来,这老妇对他不信任。他向来懒得与人攀谈,人心隔肚皮,真真假假,实难分辨。可他清楚,眼下自己若不说清,这人怕是不会与他交心。一阵风起,玄鳞掀起长衫下摆,坐到了孙婆子对面。孙婆子一惊,险些叫出声来,见人没要动手,才慌里慌张地缩到了墙边。玄鳞瞧着她,一双眼里似有千重浪,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掩住了:“我与王墨相识于微时,他曾救我于水火。”孙婆子蹙眉,半信半疑,却听玄鳞又道:“我若来寻仇,不必同你浪费口舌。我闯府而入,方才那小仆出去寻帮手,过会儿来了人,你问他们便是。”果不其然,不多会儿,外头起了一阵嘈杂乱响。有汉子的声音高声传了过来:“孙妈妈,方在有贼人闯府,可在大爷屋子里!”孙婆子一听,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她跨门出去,就见院子里站了一溜家丁,各个手里拎着家伙儿。她慌地搓了搓手,颤声问道:“有人闯府?”一道细声传了过来,是方才跑走的小仆,他仰头嚷道:“就是那个着黑长衫的汉子,他不是个好人!”孙婆子瞧着为首的家丁:“那人不是你们前院儿派来的?”“他闯府进来的!将小邹打成重伤!”汉子挥了两下大刀,“若叫我看见他,非要了他命!”一个令人生畏的歹人,掐人脖子不留余地。孙婆子明明骇得厉害,却鬼使神差地道:“他瞧见小山子去、去搬救兵,吓得逃了。”罗山缩在边上,颤声问:“孙妈妈,他真走了啊?”孙婆子点了点头:“大抵是瞧咱们院儿里没什么值钱的物件儿,去后院儿了。”汉子一听,怒道:“随我去后院儿!”踢踢踏踏脚步声起,孙婆子见一众人马往四院儿走了,忙拾阶而下,将前后门都挂了锁。她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待听不见人声了,才匆匆回了屋子。屋子里,玄鳞仍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他坐在冷地上,目光深沉地瞧着手里的孔明锁。见婆子进了门,才缓缓抬起了头。孙婆子还是害怕,她紧紧靠在墙面上,颤声道:“他们……人都走了。”玄鳞仰头看着她,轻轻呼出一息:“你既然这般怕,为何还要为我隐瞒?”孙婆子喉咙口子发紧,她咽了口唾沫:“你说你是那孩子的故友,我愿意信你。”她不安地搓了搓手:“我将这院儿的前后门都上锁了,请您随我来。”两道人影自屋子缓缓走下石阶,往院子角落的仓房行去。喀嚓一声响,钥匙打开了门,里头一片尘土飞扬。孙婆子抬手掸了掸灰,猫腰走进屋里。这是个杂物间,里头什么东西都有,破旧的四轮车、木头长梯子、用旧的盆盆罐罐。孙婆子走到最里头的角落里,将个用粗布裹得紧实的匣子翻了出来。她伸手拍了拍灰,走出门。仲秋的日光稀薄,照得灰尘烟火似的缭绕。她掀开粗布,将里头的木头匣子拿了出来,双手捧给了玄鳞。玄鳞微怔,他一方大妖,向来睥睨万物,从没怕过什么,可面对这匣子,却握紧了拳头又张开,张开了再握紧,反反复复数次,才伸手将匣子轻轻接了过来。一只很普通的木头匣子,甚至不是上好的木材,可玄鳞却莫名觉得,这里头的东西怕是要比千金还贵重。“吱”地一声响,匣子打开了,里头东西不多,像是谁的贴身物件儿。一幅卷轴、一只晴水绿玉镯、一张方方正正的纸头子,和一件叠得齐整的红嫁衣。孙婆子缓缓开了口:“都是那孩子的东西,他做了错事儿,被赶出宅子,吴家人嫌他晦气,他用的东西不叫留,我偷摸收起来的。”她伸手指了指卷轴,苦笑起来:“大爷要的,那孩子不会绣,托了后院儿的闻公子寻的绣娘。”她叹了口气,“闻公子守诺,就算后头出了事儿,也还是给绣好了,只是没人看了。”玄鳞伸手,轻轻打开卷轴,一条黑鳞巨龙……不,是蛟,怎么会是蛟。他眉心成川,手不自觉跟着颤抖起来,缓缓抚在绣面上,针脚工整,绣得精细,看得出来花了大工夫。他喉头滑滚,放下卷轴,将匣子里那片薄薄的四方纸头子拿了起来,缓缓打开。日光落下来,照得薄纸透出光,一片暖黄,白纸黑字下,拓了红手印。孙婆子道:“老婆子我不识字,叫闻公子给念过,说是上头写着三年为期,三年到了,就放这孩子回家呐。”她垂下头:“哎,造化弄人。不过你来了也好,便将这些东西都带走吧。”良久,玄鳞沉沉呼出口气:“这匣子,怎么没给他?”“你说那孩子啊?”孙婆子摇了摇头,“他心思重,瞧见了得伤心。”玄鳞唇线拉得平直,指头压在匣面上,一片青白:“那为何给我了?”孙婆子瞧着他:“我本来打算,将这东西好生收着,万一哪天爷醒过来了,就给他。”“可是不成了,我年纪大了,到明年春,就回老家了,到时候这院里来了新管事儿,怕是留不住。本来想着给闻公子的,谁知道出了那样的事儿,他也不在了……”后头的话儿,玄鳞没有深问,他将纸头叠好,轻轻放了回去。匣子最下头,是一件儿正红的嫁衣,他眼利,一下就瞧出来不是啥上好的布料,粗糙的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做派。他伸手轻轻抚上去,蓦地,就感觉心口子一麻,疼得厉害,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自脑中响了起来“我十二三就开始绣了,绣了好几年。”“还好没穿这件儿,要么给人瞧见了笑话。”“寒酸。”……“不寒酸,一针一线里都藏着你的心意,嫁个好郎君、和和美美长相守,我觉得很贵重。”玄鳞遏制不住地急促喘息,他紧紧抱着匣子,搂进怀里,贴在心口子上。孙婆子以为他发了病,忙扶他坐下,帮着拍背:“哎哟,你这汉子,方才还要打要杀,眼下咋就发了病了。”玄鳞红着眼,看去孙婆子:“小墨,他在哪儿?”孙婆子被这一双眼惊得愣住,她从没在一个汉子脸上,见过这种表情,压抑的、痛苦的、克制的悲伤,像是一座高山,下一刻便要倾颓。见人不说话儿,玄鳞后齿紧咬,眼底一层血丝:“小墨在哪儿?”孙婆子怔忡,抿了抿唇:“清溪村,在清溪村!”见汉子起身要走,她忙追了上去:“你好好待他,好好待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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