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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安雅问她:“江老师,您是哪里的人啊?”
江老师说出了一个地名,齐安雅听说过那个地方,她虽然从未去过,但是江老师的口音听起来与她想象中来自那个地方的人的口音差不多。
“江冉,是您的真名吗?”齐安雅又问。她这有点突兀甚至有点无礼的问题惹得那三个小年轻侧目。
“是啊。我一生下来就叫这个名字。”江老师并没有生气,还是笑笑地回答。
她说了声谢谢,就退到了后面,让那三个做自媒体的孩子能尽量在有限的时间里问江老师一些关于学校的问题。江老师没有理由说谎的,而且,就算她说了谎,就算她真的是安小寒,她也不可能认不出自己,毕竟自己和年轻时的母亲长得很像,可自从江老师见到自己的第一眼,就一直用的是直视陌生人的坦荡荡的目光。齐安雅默默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们一行人在江老师的病房里待了将近二十分钟,直到护士进来赶人,他们才不得不离开。齐安雅并不后悔来这一趟,她为自己能认识江冉老师而感到高兴,虽然只与她聊了一会儿的天,可她是如此谦虚且深思熟虑,柔和之中还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她是同为教师的齐安雅憧憬着想要在某一天成为的那种人。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于孝文问她,“咱们还去真夜村吗?”
齐安雅点点头,就算江老师不是安小寒,她还是想去看看那个能让人找到真正内心平静的地方。
司机尽可能地把他们载到真夜村的深处,然后跟着他们一起下了车,司机指着一个方向告诉他们,朝那个方向一直走,再走大概三十分钟的样子就可以到村小。他在前面带路,齐安雅于孝文还有那三个大学生都跟在他的后面。
走了一阵子,齐安雅就似乎能理解江老师的选择,这里虽不是世外桃源,但风景确实很好。江老师的年纪应该和小姨差不多大,她不知道在江老师的身上发生过什么故事,但是对于一个被纷杂人事伤害过的人来说,这里确实是个可以用来疗伤的好地方。即使无需疗伤,这里也是别致脱俗的。这世间也不是每个人都在追逐着主流认知里的成功,有的人终其一生苦苦寻觅的就是更安静,更隐秘,更迷人和更深奥的东西。而齐安雅感觉,在这里应该可以找到这些。
她跟着人群在林间缓慢行走,感受到杂树林中徐徐而至的清风,鸟儿在头顶的不远处鸣叫,秀丽的野花在小径边肆无忌惮地冒出头。长长的树枝仿佛要抓住太阳似地伸向云霄,有蝉鸣从中倾泻而下,灼灼日照下,有自由的红面野鸡悄悄踱步走出树林。
齐安雅突然觉得胸中堵着的一团闷气散开了,她终于真正接受了小姨永远离这个世界而去这个现实。她只但愿小姨的灵魂慢慢地从冰冷的海水里漂浮起来,在天上俯视人间的时候,也曾看见了这样的美景。
等到他们从真夜村回到小镇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已经没有去奉兰县的巴士了,载他们回来的司机也说这里的夜路不好开,好多地方照明不行,所以他最早也只能在第二天一早再载他们回县城。虽然这有为镇上旅社拉客的嫌疑,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
他们在旅社楼下的小饭馆里吃了饭。经历了一天的旅程,齐安雅于孝文和三个年轻人已经玩得很好,五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双方相谈甚欢,突然其中一个低头看手机的男孩发出了一声惊呼,他说,“快看热搜,好像刚刚破了一个陈年大案。”他紧盯着手机屏幕,“川江警方发布消息,九九年央谭路灭门案有了重大进展…”他抬起头,看了一下桌上的其他人,“川江,是川江的案子。”
齐安雅和于孝文也赶紧掏出手机查看那条热搜,热搜里是犯罪嫌疑人田某被正式批捕的消息。在那条新闻下面,还有一条热搜“一位川江老刑警的痛与梦”,于孝文心里一沉,点开一看,果然写的就是于建新,不过幸好没有照片,名字也是“于刑警”。
于孝文仔细看了一下文章的内容,虽然受访者是于建新,但很大的篇幅都是在写冯望。饭馆的老板娘上了菜,她是个热心肠的大嗓门,她豪爽地招呼大家先吃饭,吃完饭再看手机。大学女孩跟老板娘聊了起来,老板娘说他们这几家人都是亲戚,她丈夫和旁边中药店的大夫是亲兄弟,对面开电器修理铺的人是她小堂舅。
于孝文放下手机,但脸上还是带着忧心忡忡的神色。齐安雅明白他担心什么,本来于建新就对辛苦的侦查工作恋恋不舍,这样一上热搜,吸引来更多的目光和鼓励,老爷子怕是更难彻底放下了。她知道于孝文想快点回去盯着老爹了。
饭后众人都上到二楼的旅社房间里去休息。齐安雅虽然身体疲倦但精神还是兴奋的,她和同样如此的于孝文聊了很久。她说起了自己的妈妈身体刚出问题的那段时间,自己和佳卉都尽可能地陪她去医院。那个时候她们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总觉得妈妈应该还可以陪着她们很久,可妈妈的身体每况愈下,接着就去世了。齐安雅有很多想对妈妈说的话,想与妈妈一起做的事,现在都没有机会了。
“我现在再回想那段时光,总觉得它教会了我一件事。”齐安雅说,“不要等,有什么想说的,想做的,要立刻去做。”她躺在于孝文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将心呈现出来,它将拯救你,如若不然,它将摧毁你’。这是我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我很喜欢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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