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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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醒再遇（第4页）

汽笛声响了，杰诺该出发了。我朝他挥手，看他拖着那个黑色的行李箱踏上踏板，衣角消失在闸门左侧。

他去了麻省理工，真的遵守诺言，每个月给我写信，字迹像他本人一样工整，信纸里偶尔夹一片当季的不知名叶片。有时发邮件，吐槽大学食堂的东西难吃又贵，教授的国家级课题经费给的不够，说室友是个比他大十二岁的社恐，看他的眼神像看小怪物。

我继续按部就班读小学，给他回信，通常分享学校里发生的蠢事，或是老师又布置了什么无聊的作业。

周末他会回来，我们就在离两家不远的clubhouse，点一杯巧克力芭菲分着吃。他今天也带着那条手链，坐在同样的椅子上和我差不多高。

看来食堂是真的很难吃，杰诺都没长高，我想。

“大学生活不太如意？”

“周围总是有些低效愚蠢的家伙。”杰诺用勺子挖走一大块棕色冰渣，塞进嘴里，“他们的脑细胞论优雅程度还不如你妈妈做的蓝莓派。”

“哇，好刻薄。”我被他逗笑了，“杰诺你有时候嘴巴真的很毒。”

他不置可否。

“你走了之后我一直是全校第一。”我说，语气越来越欢快，带着点得意，“课程进度好慢，好无聊，所以我最近在读格雷氏解剖学。”

“前几天班上宠物角的兔子肚子特别胀，还一直叫，我就用生物教室的凸透镜和穿刺针做了应急处理。后来送到医院，医生说是肠梗阻，因为及时减压了兔子才没死掉呢。”

“哦哦，优雅的判断！”杰诺歪头看着我，眼睛弯起来，天井上温温的灯光把那一小片睫毛染成暖色。

周日我还是送他去火车站。已经是春天了，火车轨道旁长出了白色小花。我朝他挥手，他隔着玻璃看我。这次没有多少不舍，只有纯粹的满足、对下次见面的期待。

他在信里提到他认识了一个朋友，下次带他来见我。我想着好啊好啊，一边往信纸末尾画上一朵云。杰诺的朋友，大概和他一样是个正经优雅的聪明人吧。

和杰诺新朋友的初次见面是在一个万里无云的晴天。杰诺叫我去他家后院，我拉开笆篱门，看到石子路上有个陌生的身影，背对着我。杰诺蹲在一旁，面前摆着一个造型奇怪的装置，看起来像是控制器的部分缠着电磁圈，底部接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电线。

“YN，你来了。”杰诺站起身，给我介绍，“这是斯坦。”

那个身影转过来，我们的视线对上。金发金瞳，穿着件有点不合身的浅蓝色衬衫，肩线处有微妙的起伏。他比我高一截，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犬齿在阳光下掠过一点光，像还没长大的豹子。

“斯坦利·斯奈德。”他说，语气漫不经心。“杰诺和我提起过你。”

嗯，怎么说呢，和杰诺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从身形、态度到气质。共同点大概是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骄傲，好像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事物都不值得在意一般。

“你好啊，我是YN。”我点点头，收起那一点点惊讶，“他都说了我什么？”

他回答的很快，“说你数学很好，很愿意听他说话，很可——”

“斯坦。”杰诺打断了他。我睁大眼睛看着杰诺，他撇开视线，斯坦利笑了一下，乖乖闭嘴。

？背后蛐蛐人还不让知道是吧，杰诺你学坏了。

“...很什么？”我盯着斯坦利。

杰诺也盯着斯坦利。他夹在我们俩的目光之间，沉默了几秒，然后挤出一句：

“说你踹人很疼。”

什么嘛，说这个啊。“谢谢夸奖。”我说。

杰诺好像松了一口气。他说他和斯坦利是在做电磁枪实验时认识的，斯坦利指出他装备做的很好，但射击技术太差，所以命中率受影响。杰诺也是完全不生气，直接把人扯过来当专用测试员，两人一拍即合。我看着他们你说一句我说一句，熟稔得仿佛多年老友一样。真神奇。

杰诺又蹲下，开始调试那台设备。我站在旁边，给斯坦利递过去一包零食，他有点意外，但还是接了。

“你打枪技术真的那么好吗？百发百中？”我问。

“啊啊。能做到。”

“哇。”我真心实意地称赞，“真厉害。可以教我吗？”

他愣了一下，好像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你？”他说，语气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不确定，“你学不会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沉默了一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递给我。

“握着这里。”他说，站到我身后，调整我握着树枝的姿势，“手臂伸直，视线和‘枪管’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对，就是这样。瞄准那棵树。”

我照做。阳光有些刺眼，我眯起眼睛，努力让树枝顶端对准树干中间的年轮。

“你在晃。”

“我知道...但是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