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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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水（第3页）

辟哩啪啦的响声，惨叫声，和那些身体里的歌声交织在一起。女孩想：多么有生命力的片段啊，阿水一定会喜欢的。

是的，阿水很喜欢，她站在远处的山披上静静地看着女孩，瞳孔幽深。一大群乌鸦从她的身后飞出，哗啦啦的落下片片漆黑的羽毛。

许是深秋的缘由，或是为庆祝女孩的傍晚时的反抗，风很大，仿佛在吹号角，呼呼呼地刮着墙，叶子飞了起来，不舍的打着旋。被转着圈，被弯折，被急遗急坠，作弄嬉闹，最后归于泥地，气喘吁吁。

女孩的脸上泛着未散去的潮红，她紧紧地拽着阿水的手，一刻也不撒手。

阿水感受着手背上那一片炙热，烫得吓人。可有些话，她们必须谈一谈，所以她放开了那只手，狠狠地。

“我们需要谈谈。”阿水也倚在枕头上，两人乌黑的头发相互纠缠扭曲。她和女孩面对面，彼此都看着对方的眼睛。

女孩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默认了这场谈话。

“阿妹，你为什么总不来找我？”阿水开口，突然朝女孩靠近，这下，她们连呼吸声也交缠在一起。阿水的呼吸声太平稳了，而女孩的呼吸异常沉重。她逼得女孩忍不住放轻了自己的呼吸声，强行融入成一段和谐的音频。

“姐姐，我找过了。”闻言，女孩的语气里有说不出委屈，“明明是你不来找我的。”

“你今天为什么要报复他？”

“因为……”女孩说不出口，她偏开头，试图避开某个答案。因为她知道一旦说出那个答案，自己的不堪就会完整地暴露在阿水面前。

“告诉我好不好？”见女孩半天也回答不上来，阿水的眉毛微微皱起。她捧住女孩的脸，缓缓向下，握住了那纤细、绯红的脖颈，无比温柔地摩挲这上面的一颗小痣，“其实，你知道的吧。”

就像她曾经想在母亲被打时冲出去那时，就像她曾经想过同桌的逾矩说“不”那时。女孩知道的，阿水只会在她想反抗时出现，所以最后，她报复了同桌。阿水也果然出现了。

“阿妹，你选择在过去的伤口上动刀，甚至尝试跳河自杀。”阿水的手一点点收紧，恨不得掐死女孩。她听着女孩再次剧烈的喘息声，理智早己魂飞魄散，尖利地质问道：“可明明是你先抛下了我，把我留下了你最讨厌的教室里这么久，为什么要怨我？”

“对不起……”因为被掐着脖子，女孩的喉咙只能挤出只言片语，阿水狰狞扭曲的面容让她害怕。

女孩意识到：她总是在害怕。

父亲每天都会出门喝得醉醺醺，回家后，他会先把桌上的水一饮而尽，然后在客厅吱哇乱吐。她倒掉了那杯可能成为毒药的水。而第二天，仍不放心的她甚至再次倒掉了那杯已经安全的水。

阿水说得不错，的确是她先抛下阿水的。

因为她那时仍然害怕着。

第二天临放学时，班主任在班里哭哭啼啼地宣布：同桌休学了。据说是放学回家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鞭炮，炸伤了一条胳膊和一只眼睛。

同学们根本不在意这事，他平时的狐朋狗友只顾着欢呼放学，班主任不满地阴阳了两句，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的走了。教室瞬间人去楼空，只剩女孩和阿水屁股都没挪动半分。

身旁的位置终于干净了，女孩心情大好，但面对阿水还是一幅生人勿近的冷脸。毕竟两人昨晚闹得太狠了，如果不是她愿意重新把所有事情交待明白，阿水真的能掐死自己。女孩摸着自己脖子上未消的红印，窒息感又狠狠地缠了上来。

相反的是阿水，对女孩态度依旧亲密，像昨晚什么事也没发生那样。她哼着小曲，擦拭身旁的桌椅，欢快地宣告这个座子的新主人以后是自己。

“下午好，我亲爱的同桌。”经过全方面清洁后，阿水终于施施然坐下，“我是新来的转校生，我叫阿水？你呢？”

“何水。”女孩不想搭理她的小把戏，谁知又下意识开口接话，内心给自己翻了个大白眼。

“何水小同桌，以后我们就要多多指教喽。”阿水笑得更得意了，捏着嗓子，学热播电视剧里的新生小白花，“小同桌，小同桌。你怎么看起来不喜欢我呀？”

“一边去。”被这怪异的语调吓得一激灵，女孩一个下午都没动过一个屁股终于动了，当即离阿水远了三寸。

“我可是很喜欢你这个小同桌呀。”阿水紧跟其后，也挪近三寸，话峰却一转，意有所指，“我这些话就是要说明白的呀。”

“我说了，可你……你都快掐死我了。”女孩委屈，说到底，她只是觉得以那种方式说出来有点憋屈罢了。女孩其实是感激阿水带她看清了自己。

“对不起了嘛，吓到了你。”阿水从善如流，乖巧认错。

女孩气消了，终于接受了“小同桌”这个玛丽苏的称呼。她女孩放松地把头靠在阿水的背上，闻着发丝上传来的若有似无的香气，轻轻应了一声，“谢谢。”

这轻轻一声，阿水感觉长久以来背负在身上的枷锁在此刻完全地卸下，从今往后，她获得了真正的自由，任意穿梭，如他人站在女孩的身边。

一只鸟儿穿林拂叶，停在窗台前，它带着清晨的露珠，携着阳光，静静地看看两人的影子，慢慢合二为一，又慢慢一分为二。

胖女生没有忘记上一次在停车棚落了下风的事情，她内心恨不得剥了对方的皮，眼珠子轻松地上转转、下转转。于是，在听到老师冲动的说同桌受伤的事情后，如终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你说好端端的，他怎么会踩到鞭炮呢？”作为班里八卦团的一员，胖女生率先提出疑问，“最近村里没什么大事要用到鞭炮啊？”

而瘦女生则捂着嘴笑了起来，“他倒霉呗，千年难遇的狗屎运给他碰上大运了。”

“你傻不傻。”胖女生眼珠子一转，努了努嘴，“要我说得罪什么人被报复了。”

同桌过去做了什么大家都有目共睹，要说谁最可能报复谁都心知肚明。她要利用这一点，借此事为自己扳回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