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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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与冰毛巾（第1页）

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微，但在林深昏沉混沌的感知里，却像一道划破浓雾的惊雷。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看到一个颀长熟悉的身影逆着门口走廊的光，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意，快步走了进来，然后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是苏景明。

林深以为自己烧糊涂了，出现了幻觉。苏景明怎么会来这里？这是规培生宿舍，而且现在是……她费力地扭头想看看窗外天色，却只看到一片昏沉。

苏景明已经走到了床边。她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林深床头那盏昏暗的小台灯。暖黄的光晕勾勒出她紧抿的唇线和蹙起的眉头。她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带着医院里特有的淡淡消毒水气味，混合着一丝外面的清冷。

“林深？”苏景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俯身，冰凉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探向林深的额头。

那触感像一块冰，激得林深浑身一颤，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不是幻觉。

“你怎么……”林深想说话，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干痛嘶哑，只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苏景明的指尖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停留了几秒，眉头拧得更紧。她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压抑的、近乎严厉的焦灼：“烧到多少度了？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不早点说？”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林深脑子昏沉，无力回答，只是本能地偏过头，躲开苏景明过于靠近的、带着质问的视线。她身上难受极了，头痛欲裂，关节酸痛，喉咙像着火，苏景明的出现和追问让她更加烦躁。

见她这副模样，苏景明深吸一口气，似乎强压下更多话语。她转身，动作利落地从林深乱七八糟的桌面上找到体温计，用酒精棉片擦了擦，然后坐回床边，声音放低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测体温。”

林深闭着眼，没动。

苏景明等了两秒，直接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些许。这个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强势，指尖的温度依旧微凉。林深被迫睁开眼，对上苏景明近在咫尺的眸子。那双总是冷静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担忧、愠怒，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痛色。

“林深，”苏景明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颤抖，“你非要这样折磨自己，也折磨我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林深浑浑噩噩的自我保护壳。委屈、病痛、连日来的压抑和酸楚，混合着高烧带来的脆弱，瞬间冲垮了堤坝。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滚烫的脸颊滑落，洇湿了枕头。

她不再反抗，任由苏景明将体温计放入她腋下。苏景明松开手，指尖似乎无意间擦过她湿漉漉的眼角，动作顿了顿。

等待测温的三分钟，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林深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和苏景明略显沉重的呼吸。苏景明就坐在床边，背脊挺直，目光落在林深烧得通红、泪痕交错的脸上，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时间到，苏景明取出体温计，对着灯光看了一眼。39.8℃。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没再多说什么，她起身去卫生间，很快传来水流声。不一会儿，她拿着一块拧干的凉毛巾回来，叠好，轻轻敷在林深滚烫的额头上。

冰凉的刺激让林深瑟缩了一下，但随即而来的舒缓感让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苏景明又用另一块毛巾，仔细地擦拭她的颈侧、手心，动作专业而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苏景明再次问，这次语气缓和了许多。

“早上……”林深哑着嗓子，闭着眼，“喉咙痛，没在意……”

“吃过药了吗？”

林深摇头。

苏景明似乎叹了口气。她拿出手机，走到一边低声打了个电话，似乎是给药剂科或者相熟的医生，询问针对林深症状（她简单描述了几句）的用药建议，并请人尽快把药送到宿舍来。

挂断电话，她走回床边，看着林深因为高烧和哭泣而显得格外脆弱狼狈的样子，眼神复杂。她伸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

“研究助理说你请假，发烧。电话打不通。”苏景明低声解释自己为何会来，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不放心。”

林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不放心？是因为她是项目成员，还是因为……她是林深？她分不清，也不想在此时费力去分辨。她只是贪婪地汲取着额头上冰毛巾带来的凉意，和苏景明守在一旁带来的、矛盾却真实的安全感。

药很快送到了。苏景明倒了温水，扶着林深坐起来一些，看着她把退烧药和抗生素服下。她的手臂揽着林深的肩膀，支撑着她无力的身体，动作小心而稳固。林深靠在她怀里，能闻到她身上清冷的气息，感受到她胸腔平稳的心跳，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仿佛之前那些疏远、猜忌和刺痛都不曾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