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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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与冰毛巾（第2页）

喂完药，苏景明扶她重新躺好，又换了额头上已经变温的毛巾。

“睡吧，我在这里。”苏景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声音低柔，褪去了所有凌厉，只剩下疲惫的温和。

林深烧得迷迷糊糊，闻言却下意识地摇头，含糊地说：“不用……你回去……明天还要……”

“闭嘴，睡觉。”苏景明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但指尖抚过她汗湿鬓角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或许是药物的作用，或许是精神骤然松懈，林深的意识终于被沉重的黑暗拖拽着下沉。在彻底陷入沉睡之前，她仿佛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极其轻柔地、短暂地握了一下她滚烫的手心。

林深这一觉睡得极沉，却也极不安稳。高烧让她不断做梦，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山区冰冷的雨夜，一会儿是咖啡厅刺眼的灯光，一会儿又是苏景明穿着睡衣在视频里景明看着她的眼睛。她在梦里挣扎，哭泣，感觉有人不断用冰凉的毛巾擦拭她的额头和脖颈，有人低声哄着“没事了，退烧了”，那声音熟悉而令人安心。

当她再次真正清醒时，天光已经大亮。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其中飞舞。

她动了动，发现身上虽然还是酸软，但那种灼烧般的头痛和喉咙痛已经减轻了大半。额头上依旧敷着一块微凉的毛巾。她侧过头，看向床边。

苏景明还在。她靠在椅子上，头微微歪向一边，睡着了。晨光勾勒出她清晰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她看起来疲惫极了，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

林深静静地看着她，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柠檬水里，酸软得一塌糊涂。昨晚那些混乱的记忆逐渐清晰：苏景明夜闯宿舍的焦急，冰凉的手指，严厉的质问，还有后来沉默而细致的照料，以及那句低柔的“我在这里”。

所有赌气、委屈、自怜，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幼稚可笑。苏景明用最直接的方式，击碎了她所有自以为是的防备和猜忌。她或许有她的世界，有她的社交和不得已，但在林深生病的脆弱时刻，跨越界限、放下身段、彻夜守在这里的人，是她。

仿佛感应到她的注视，苏景明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聚焦到林深脸上时，迅速恢复了清明。她立刻坐直身体，伸手探向林深的额头。

“嗯，退了不少。”苏景明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松了口气。她收回手，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好多了。”林深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许多，“你……一直在这里？”

“嗯。”苏景明淡淡应了一声，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给她，“把水喝了。饿不饿？我让人送点粥过来。”

林深接过水杯，小口啜饮，温水滋润着干痛的喉咙，也滋润着她干涸的心田。她看着苏景明略显凌乱的发丝和带着倦意的侧脸，鼓起勇气，轻声问：“你昨天……不是说有和陈医生的饭局？”

苏景明背对着她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才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格外深邃：“推了。”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重锤敲在林深心上。

“为什么？”她追问，目光紧锁着苏景明。

苏景明走到窗边，微微拉开一点窗帘，看着窗外明媚的晨光，背影挺直。

“没有为什么。”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一个饭局而已，比不上这里有个需要照看的……”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轻轻吐出两个字，“……病人。”

病人。林深的心微微沉了一下。只是病人吗？

但苏景明随即转过身，目光直视着她，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林深的身影，以及一种不容错辨的、近乎执拗的认真。

“林深，我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在别扭什么。”苏景明的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力度，“但有一点，你最好记住——我苏景明的时间、精力，以及……”她顿了顿，仿佛在确认某个重要的决定，“以及我的选择，从来不是别人可以轻易影响或替代的。尤其是，当我已经做出决定之后。”

这话说得含蓄，却又无比直白。像一阵劲风，吹散了林深心头最后一点疑云和阴霾。她怔怔地看着苏景明，看着她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笃定，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但这次，是滚烫的、释然的、充满喜悦的泪水。

苏景明看着她哭，没有上前安慰，只是嘴角极轻、极快地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带着无奈和纵容的弧度。

“别哭了，烧刚退。”她走回床边，拿起已经变温的毛巾，“我去换块凉的。然后，我们得谈谈——关于你不好好照顾自己，以及，某些不必要的误会。”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秋后算账的意味，但眼神却是温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