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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乔仰头细看了一会儿,左右比较,最后选了只晒得恰到好处、色泽均匀的腊鸡,用竹竿轻轻挑了下来。拿进灶屋,放在案板上,估摸着够一餐的量,对准鸡腿根部切下一块。
腊肉紧实,舒乔使了些劲儿才切下。他拿起那块腊鸡看了看,截面肉质纹理分明,暗红诱人,咸香扑鼻。
“闻着真香啊。”他忍不住感叹。
许氏正好拿着一把新薅的嫩蒜苗进来,闻言也笑道:“可不是,每回路过檐下闻着那味儿,口水都要下来了。今儿正好尝尝味。”
舒乔眯眼笑了笑,又想起墨团每回都要在腊味下边趴一会儿,仰着脑袋眼巴巴地瞅着,那馋样儿叫人好笑。
他将切下的那块腊鸡放在碟中,又将剩下的腊鸡重新挂回檐下,让它继续晒着,更入味些。
腊鸡本身腌得入味,咸香醇厚,无需再加盐。舒乔将腊鸡切成均匀的薄片,又将嫩蒜苗洗净,切成寸段。
他又从泡菜坛子里捞了两根酸萝卜,切成薄片,配上两个切碎的红辣椒,酸辣脆爽,最是开胃下饭。加上一大盘炒青菜就差不多了。
舒乔看看觉得菜有些干,又去橱柜摸了两个鸡蛋放在一旁,待会儿打碗清淡的蛋花汤,正好润口。
菜备齐了,一旁许氏也揉好了馒头,正拿着蒸笼过来上锅蒸。一个个面团在她手里被搓得圆润光滑,整齐地码进笼屉。
“虽是不年不节,但偶尔也得吃顿好的,让心里松快松快。”许氏一边摆弄馒头,一边说,“过日子,有紧有松才像样。”
灶膛里的火燃旺,铁锅烧热,舒乔舀一小勺雪白的猪油滑锅。油化开,腊鸡片“滋啦”一声下锅,咸香的热气猛地腾起,锅铲翻炒间,油脂微微渗出。舒乔看准火候加入蒜苗,快速翻炒,很快,一盘油汪汪、香气扑鼻的腊鸡炒蒜苗就出了锅。
灶屋里香气四溢,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程大江畅快道:“哎呦,这香的!味儿都窜到外边来了!”
程凌挑着一担捆扎整齐的干柴跟在后头,径直往后院柴棚去。
程大江跟在他后边,笑呵呵地说:“后山那边还有两担呢,我搁咱家地头那儿了,下午再去挑回来。”村里人都懂这不成文的规矩,这样成捆扎好、堆放在自家地头或显眼处的柴禾,便表示已有主了,一般不会有人去动。
程凌将柴担子靠墙放稳,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应道:“嗯,下午我拉板车过去,再多砍些回来。眼瞅着天冷了,柴火得备足些。”
“成!”程大江搓搓手,“我估摸着今年冬天也冷,多备些好,有备无患。”
正说着,舒乔从灶屋探出头,扬声喊道:“吃饭啦!”
程凌去井边打了水,仔细洗净手上沾的尘土和木屑,这才进了灶屋。许氏正拿着抹布擦桌子,见他进来,立刻问:“儿子咋样,活计可定下了?”
“定下了。”程凌一边摆碗筷一边答道,“明天一早过去,先刷墙。四叔请的盘炕师傅这几日活多,排得满,得等墙刷好了、晾上两天,师傅才能过来盘炕。”
许氏了然,点点头说:“快年底了,不少人家都想着拾掇拾掇屋子,师傅的活计自然就多起来,紧俏。”
“我听老四说,原先打算请石滩村那边的李师傅,听这意思,换人了?”程大江拿起一个暄软雪白的大馒头,咬了一大口。
“嗯,说是换了城里一位姓张的师傅。”程凌坐下道。
“姓张的?我这倒是没听过。”程大江嚼着馒头,有些疑惑。
“干这行手艺的师傅那么多,哪能个个都晓得?”许氏拉凳子坐下道,“管他姓张姓李,手艺好、人实在就行。”
舒乔捧着碗,小口喝着清润的蛋花汤,听着他们说话。热汤下肚,浑身都暖了起来。他随口道:“要是咱家屋里也有个炕就好了。冬天睡在炕上,从头到脚都暖烘烘的,那才叫舒服呢。”往年冬天,他都和娘还有小圆围坐在热炕头做绣活,安稳暖和又自在。
程凌闻言,心头微微一动,侧目看了他一眼。
舒乔正低头掰馒头,泡进汤里,侧脸在窗外透进的阳光下显得温润柔和。他察觉到程凌的目光,抬起眼,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程凌面上不显,只夹了一筷子油亮咸香的腊鸡片,放进舒乔碗里,温声道:“没事。乔儿多吃点肉。”
舒乔闻言,笑眼弯成了月牙。他拿起筷子,就着腊鸡,美美地咬了一口暄软的馒头,自家做的饭,总是格外香。
午饭过后,程凌和程大江稍作歇息,便又拿了柴刀绳索,往后山去了。舒乔则和许氏继续上午未完成的活计,将拆开的棉衣重新絮上新旧混合的棉花,一针一线,细细缝好。
两人坐在洒满秋阳的院子里,飞针走线。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时光仿佛也变得静谧而绵长。偶尔说几句家常闲话,手上的活计却一点不慢。
正说着,半掩的院门被人从外推开一道缝隙。豆子从门缝里探了进来,黑溜溜的眼睛朝院里张望。
许氏眼尖,立刻笑着招呼道:“是豆子啊?快进来。”
院门被完全拉开,这才看见豆子身后还站着李桂枝。她有些局促地停在门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却整洁的旧衣裳,手里挎着个不大的竹篮。见许氏招呼,她笑了笑,低声道:“婶子,乔哥儿,在家呢。”
“桂枝婶,快进来坐。”舒乔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相迎。
李桂枝这才牵着豆子迈进院子。许氏搬来两个小凳,招呼他们坐下。舒乔转身进屋,不一会儿拿出个小笸箩,里面装着些松子和枣子,抓了一大把,塞到豆子手心里。
豆子有些害羞地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乔阿么”,却没有立刻吃,反而先挑了几颗最大最饱满的松子,塞进李桂枝手里,这才自己捏起一颗,小心地剥开壳,小口吃起来。
许氏看着豆子这懂事的样子,心里微软,又看向李桂枝。只见她虽然笑着,但眉宇间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忧愁和忐忑。
许氏见她这幅神情,便放柔了声音问道:“桂枝啊,今儿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有事你就直说,咱们邻里邻居的,能帮衬的肯定帮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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