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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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待客之道（第1页）

第十章待客之道

夜还是百折不挠地来到人间，漆黑浓郁，笼罩住所有嬉笑怒骂，悲欢离合。所有的疯狂与真实都褪去了原先清晰的轮廓，在新一轮日出前遮遮掩掩，疲态尽显。

优优她们陪坐在我周围，满桌的菜但没人动筷子，一个个正襟危坐，偶尔交流一下眼神，比吃豆腐饭还庄严肃穆。而我则四脚趴叉地半躺在椅子上，左手烟右手酒一刻都没停过，我正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没心没肺，但很不成功。

有个耍猴的手举铜锣都不敢上我这桌来招揽生意，那只猴子远远地冲我呲牙裂嘴，可能是想告诉我，没进化多快乐。

排档很吵，我想一个人沉静下来，却始终无法忘记杨露露在夸“搓面团”时那眉飞色舞的表情。

我突然感觉自己很不地道，把坏心情硬塞给了她们，这比强奸更变态，后者把快乐建筑在对方的痛苦上，但不管怎么说，至少有一方获得了快感；而前者呢，非把身上的跳蚤匀几只给别人，痒并不减少半分，唯独便宜了那些吃饱血的跳蚤，如同这痛苦一样，越发精神抖擞，此起彼伏。

想到这里，我冲她们挤出一个没法儿再假的笑容，说我没事，你们吃你们的，吃完上班去，别让我连穷得只剩钱的机会都没有。

这调侃很冷，没一个人捧场。优优见我终于开口说话了，连忙劝我少抽点烟，才那么一会儿工夫，一包快见底了，都快赶上一个小型烟囱。我告诉她抽烟伤肺，喝酒伤胃，但不抽不喝，伤心哪。

一个叫小雪的小姐在旁边试图缓和一下气氛，她也是老资格了，算是见证过我和杨露露这些年的折腾，她问我是不是又和嫂子吵架了，在座的姐妹耳朵都快听出老茧来，也没见你们真分了，你们倒是爽气一点呀，让我们也好有个选择，到底是该庆祝还是该慰问。

我没理她，一仰脖把杯里的酒干了。优优瞪了小雪一眼，小雪吐了下舌头，嘴里叽叽咕咕的，但台面上再也不敢往下说了。

“最近生意怎么样？”我岔开了话题，最近自己确实有些不务正业，场子很少去，除了开发新客户，别的事基本都是优优在打理。去年我就对她承诺过，跟了我那么多年，只要她想走，我绝不阻拦，而且会帮助她自立门户，但她一直没走，让我很感动。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这问题一问，轮到她们集体沉默了，跟我攀比着郁郁寡欢。我立刻意识到一定是出了大问题，否则依照她们平时的习惯，什么新鲜事滑稽事恶心事，早就七嘴八舌地把我给包围了。

“出什么事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我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撑住桌边，眼光死死地盯住了优优。

“最近生意不好，但……但我想我能解决……”优优很久没见我那么严肃过，说话都有点结结巴巴，眼神还躲闪着。

我面无表情地问她这情况持续了多久，她小声地说已经快一个礼拜，百分之八十的小姐天天白板。

我气得猛拍了一下桌子，一个小姐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摔落在地上：“一个礼拜！你早干嘛去了，解决不了不会跟我说吗？你自己逞能，让你那么多姐妹喝西北风去啊？”

“这不能怪优优姐，她已经很努力想办法了。”一个小姐怯生生地说道，旁边所有人也纷纷点头，优优眼含泪水，低头不语。

我心里非常奇怪，我这些年积累的客户群怎么会突然流失？优优的应酬能力我很放心，我手底下小姐的素质和技巧也绝不至于吓跑客人。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儿呢？

这顿晚饭也没人有心思吃了，我招手叫老板买单，他惊讶地问我是不是菜有什么问题，怎么都没动过，我说问题大了，但和菜没关系。

事情我算弄清楚了，我那场子新近来了一批新疆小姐，据说个个貌美如花，高鼻梁深眼窝，皮肤白皙还很有“味道”。这让很多老客户耳目一新，感觉掏一样的钱便能听着“冬不拉”，踏着丝绸之路，采采雪莲花。所以一股强劲的新疆风比非典还传得快、刮得猛，席卷了整个场子。现在客人一进包房就先郑重声明：“汉族的不要，汉族的不要！”这让我的小姐们有身处满清时代的悲哀。

我知道这时候我必须做个表率，要鼓舞士气，我给优优她们讲了两个故事来证明新疆人不是洪水猛兽。

我大学后门就有一条北京著名的新疆街，有一次我学妹从那儿经过，一个新疆小孩儿从她兜里掏钱包，被她发现以后，身后过来了两三个男人，把她给吓坏了，没想到人家客气得很，用生硬的汉语连连向她道歉，说这孩子技术还没练好，回家一定好好教育。

还有，以前在上海周家嘴路上有家外表破烂的澡堂，但花七百块钱就能有俄罗斯姑娘相伴。后来一个学俄语的哥们儿慕名前往，出来以后感叹自己十年光阴都虚度了，小姐说的话他愣是一句也没听懂。最后才知道她们都是新疆哈萨克族的。其实我觉得还是蒙在鼓里比较好，等那些客人老了以后，能边晒着太阳边跟子孙们吹嘘：“你爷爷我，年轻时候没给祖国男儿丢脸，好歹也是上过洋妞的！”

我和优优她们来到场子的时候还没到七点半，令我吃惊的是，已经陆陆续续上客人了，其中好些人我都认识，他们当初喝醉了曾拍着胸脯保证：“梁老板去哪儿，我们就跟到哪儿！”我相信同样的话他们也对我的小姐们说过，甚至很有可能跟到了她们**。但身为男人我很理解，泡K房本来就是图个花色繁多，没听说过有人盯一个小姐能盯到审美疲劳，那才是有病了。

曾有个朋友说过一段很经典的话：“发廊的行情是快餐一百五，包夜三百。我吃饱了撑的才去包夜！我先找一个，完事儿了叫她走，等恢复好了，再找一个。同样三百块钱，老子的阅历翻倍了呢！别跟我说什么包夜能一夜七次郎，花钱玩儿自个儿的命，我脑子被枪打过啊？”话糙理不糙，这道理同样适用于K房，人之初，性本喜新厌旧。

我也没去找老板，生意就是生意，怎么赚钱怎么来，而且我感觉他很有领导的思路，在内部管理上居然还懂得引进竞争机制。

不能怪客人，不能怪老板，不能怪新疆美眉，更不能怪我的小姐，我想了半天，觉得很泄气，因为除了自己，我没人可怪。媛姐的话又在我脑海中闪现，看样子，不来点狠的绝的，还真难混了。

优优撇着嘴对我说：“你看，这些客人一天比一天来得早，因为新疆人就三十多个，来晚了就全坐台了。她们一晚上起码两个台，而且中间还串台呢！”

我皱着眉头说这也都是帮老客人了，小姐是不是串台他们一眼就能分辨出来，怎么不发飙呢？优优没正面回答我，只是很幽怨地嘀咕了一声：“狐狸精！”这神态很像是黄脸婆在声讨二奶。

我微笑着叫优优回到自己的岗位，让她安抚一下小姐们，客人会有的，小费也会有的。她问我打算怎么做，我点燃一根烟眯着眼睛问她我是谁，她没明白我什么意思，瞪着大眼睛说你是梁哥，这里的大爸爸桑呀。我摇摇头，说我不是，我只是一个普通客人，今晚我要叫帮朋友去捧捧新疆小姐的场。

优优急了，说你还给她们去捧场呀，能叫到朋友干嘛不找自己小姐，我一脸的坏笑也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问她看过《水浒》没有，里面最猛的一招知道是什么吗？她说四大名著就只看过《金瓶梅》，我暗暗擦了把汗，没好意思纠正她。我告诉她梁山好汉个个武艺超群，但再猛也猛不过“招安”。

“赵安是谁？他更能打？”

优优的话让我很崩溃，我本还想引经据典来阐明我的构思，甚至想到了李斯的《谏逐客令》：“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但要让优优听懂，必须翻译一下：“泰山之所以那么高那么高，是因为它不让土方车往里开，搬一块砖头都跟你急；大海为啥那么深那么深呢？那是因为甭管有没有污染，必须灌水！”

所以，我的结论是：梁爽怎么才能越做越大？听听人家宋祖英唱的：“五十六个星座五十六支花，五十六族兄弟姐妹是一家！”

我向优优要了那个新疆妈妈桑的手机号码，走到马路上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说我要订位，我姓杨，还记得我吗？电话那头连个停顿都没有，立刻说记得记得，怎么会忘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