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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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转世投胎的原因（第1页）

欧阳柒来的时候，吴辽正在三重天的竹子躺椅上呼呼大睡。三重天的竹子不是凡间那种翠竹。这里的竹子是功德丹的光芒常年浸润出来的，竹身呈半透明的赤金色，竹节处有细密的光纹在流转，风过时发出的不是沙沙声，而是类似编钟的清脆鸣响。吴辽的躺椅是用三根这样的竹子并排绑成的，简单粗暴，但躺上去意外地舒服。他睡得很沉。合道期的修士不需要睡眠，但他偏偏睡出了凡人的架势——嘴巴微张，呼吸悠长，一只手搭在肚脐上，另一只手垂在躺椅外侧，指尖几乎要碰到地面。神龙之笔被他当枕头压在脑袋底下，笔身上还沾着一片竹叶。白猫蜷在他胸口，蓬松的白色尾巴盖住了自己的鼻子，随着吴辽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它已经从欧阳柒的妖之体蜕变成了一只独立的大妖，相当于修士金丹巅峰到元婴初期之间。但它的习性一点没变，该睡的时候睡，该撒娇的时候撒娇，该用那双异色眼睛瞪人的时候也毫不含糊。欧阳柒从二重天飞上来的时候，三重天的功德之力像潮水一样扑面而来。她没防备。那股力量从她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涌入，顺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像是有无数只温暖的手在同时按摩她体内每一处僵硬的地方。她以前是笔仙，虽然现在跌落了境界，但仙的底子还在——功德对她来说，就像是最上等的灵丹妙药，入口即化，入体即融，完全不需要炼化。她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太舒服了。酥麻感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后脑勺，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在脊椎里游走，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一下。她赶紧稳住身形，落在三重天的白石路上，深吸了几口气才把那阵酥麻压下去。白猫感应到了主人的气息，耳朵先竖了起来。它从吴辽胸口抬起头，眯着异色的双瞳朝欧阳柒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轻盈地跳下吴辽的身体，四只肉垫落地无声，小跑到欧阳柒脚边，仰头“喵”了一声。那声“喵”带着一丝告状的意味——像是在说：你看这个人，他又在偷懒。欧阳柒弯腰将白猫抱起来，白猫熟练地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尾巴绕在她的手腕上。她抱着猫走向吴辽，在竹子躺椅前站定，低头看着这个睡得毫无形象可言的合道期修士。她摇了摇头。一个合道期的修士，怎么还需要睡觉呢？欧阳柒不理解。她做笔仙的时候从来不睡觉——不是不需要，而是不敢。那时候她身处高位，随时有人在暗中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睡觉等于把命交到别人手里。后来跌落境界成了化神期的小修士，她反而学会了睡觉，但也只是浅眠，从不会像吴辽这样睡得像个死人。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叫醒他。白猫替她做了决定。白猫从她怀里探出半个身子，伸出爪子，精准地拍在了吴辽的鼻子上。吴辽的鼻子被拍得歪了一下。他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发出一声含糊的“嗯——”，然后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刚睁开的时候是混沌的、迷茫的、完全没有合道期修士该有的深邃和清明。他盯着欧阳柒看了足足两秒，瞳孔才慢慢聚焦，意识才慢慢从梦境中浮上来。“……欧阳仙子？”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特有的黏糊感，“你怎么来了？”欧阳柒没有回答。她抱着白猫，站在竹子躺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三重天的赤金色光芒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但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柔和的那一种。“你的分身主动进入六扇门转世了。”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吴辽眨了眨眼，从躺椅上坐起来。神龙之笔从他脑袋底下滑出来，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随手插进衣领里，像插一支筷子。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不知道是口水还是什么——然后抬头看着欧阳柒。“是啊。”他说。“为什么？”吴辽沉默了一下。他拍了拍身边的竹子躺椅，示意欧阳柒坐下。欧阳柒犹豫了一瞬，还是坐下了。白猫从她怀里跳出来，蹲在两人中间，尾巴左右摆动，像一只小小的白色钟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吴辽说，目光从欧阳柒身上移开，望向三重天赤金色的天空，“这个世界的极限在哪里？”欧阳柒没有接话，她在等他说下去。“三重天，我们用功德加固了天道，它能承受合道期的能量。四重天，如果以后需要建的话，我们也可以用类似的办法去建。五重天、六重天，理论上都可以。一层一层往上叠，像盖楼一样。”，！吴辽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后才说出来的，“但这栋楼有上限。不是我们的能力上限，而是这个世界本身的上限。凡间界、一重天、二重天、三重天，它们都是同一个大世界的不同层面，共用同一个底层法则。底层法则的强度是固定的，你往上叠得越多，底层承受的压力就越大。到了一定程度，最底层的法则会崩溃，上面所有的层面都会跟着塌。”欧阳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吴辽转过头看着她：“所以我们不能无限地往上加盖。三重天已经是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再往上，不是建不出来的问题，是撑不撑得住的问题。”“然后呢？”欧阳柒问。“然后就是时间问题。”吴辽说，“三重天的天道能承受合道期，但合道期之上呢？大乘期？飞升期？我们以后会不会突破到那些境界？如果要突破，在哪里突破？三重天撑不住，二重天撑不住，凡间界更撑不住。难道我们要在虚空中突破？虚空倒是撑得住，但虚空中没有天道法则的庇护，突破时产生的能量风暴会把周围的一切都撕碎。”欧阳柒沉默了。她做笔仙的时候，不需要考虑这些问题。仙界的天道足够强大，能承受任何级别的突破。但这里不是仙界，这里是一个凡间界附属的小世界群，底子薄、根基浅、能承受的上限本来就低。她和吴辽、罗珊三人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二重天和三重天建起来，但建起来是一回事，能承受多大的力量是另一回事。“还有一件事。”吴辽的声音低了一些，“雷武神。他……必然会来此方世界收割……我们完全就是雷武神的韭菜，割完一茬，不伤根基，等下一茬成长起来，他将再来收割……”欧阳柒的瞳孔微缩。雷武神。最高级位面雷神一族的一方大能。这个名字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不是她能接触的层次，那是仙界的仙界，是金字塔顶端的存在。雷神一族是最高级位面的主宰种族之一，雷武神是那个种族中的一方诸侯，力量之强，根本不是她现在这个层次能想象的。而且，文神一族就是雷武神设计灭族的。她心底一直都有着杀了雷武神报仇的信念，但对于雷武神要收割此方世界，虽然有所了解，但还是知之甚少。“雷武神为什么要来收割这方世界？”欧阳柒问。“不是针对我们。”吴辽说，“是针对所有低位面。高位面的大能需要低位面产生的‘道韵’来滋养自身，就像凡人需要粮食一样。低位面每过一段时间就会自然产生一批道韵，高位面的大能就会来收割。我们这方世界，就是被收割的田地之一。我们这些人，包括你、我、罗珊、胡忠，还有凡间界的所有修士，都是田里的庄稼。长得好的，被收割；长得不好的，被抛弃。下一茬再重新长。”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欧阳柒抱着白猫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她作为笔仙时，也曾听闻过神仙界有族群豢养低级位面世界，让他们定时纳贡。文神一族也豢养过，曾经的花界就是其中之一。只不过她当时位高权重，对低级位面世界从来不关心，花界顶多是听过名字而已。白猫“喵”了一声，从她怀里挣扎出来，跳到地上，蹲在两人之间，尾巴不再摆动了。“雷武神就是来收割的镰刀。”吴辽说，“千年后，他会降临这方世界，收割所有的道韵。到时候，不管你是凡人还是修士，是妖王还是笔仙，只要你还在这方世界之内，你的道韵就会被抽走。修为越高，被抽走的越多。抽完之后，你会变成一个空壳，所有的修为、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全部归零。”“千年。”欧阳柒重复了这个数字，这和“纳贡”时间差不多。她没想到，低级位面世界除了纳贡以外，还要被如此收割。“千年。”吴辽点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凡人来说，百年一辈的话，是十辈子；对我们来说，只是一次闭关而已。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千年后雷武神降临，我们全完。如果我们做点什么……也许还有机会。”“所以你的分身进入了六扇门。”欧阳柒的目光落在吴辽脸上，声音里带着一种他已经猜到的笃定，“那不是转世重生，那是——”“渗透。”吴辽说出了那个词，“让我的分身进入六道，投胎到不同的世界去。那些世界不是我们这方世界的附属，而是独立的、完整的、拥有自己天道的大世界。我的分身会带着神龙之笔的分支——五行之笔——在那些世界中生根、发芽、成长。他们会成为那些世界的一部分，会在那些世界中修炼、积累、提升。而当他们的修为达到一定程度时，他们就能将那些世界的天道与我们的世界的天道连接起来。”，！他顿了顿，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一个分身连接一个大世界的天道。五个分身，连接五个大世界。五个大世界的天道与我们的世界融合，我们的世界就不再是低位面了——它会升格，会变成一个中位面，甚至高位面。世界升格之后，能承受的力量上限会大幅提升，合道期不再是天花板，大乘期、飞升期都有可能。到那时候，雷武神再想来收割，就不是来割庄稼了——他是来踢铁板。”欧阳柒看着吴辽摊开的掌心，沉默了很久。她刚来到凡间界的时候，也想过夺舍这方世界的肉身，慢慢修行上来，吞噬整个位面世界，快速增强实力。接下来，再前往其他位面世界吞噬，这样，不用千年，她就能恢复实力，甚至变得更强，就能杀死雷武神复仇了。但没想到，她与吴辽发生的种种，竟让她放弃了这个想法。而且，此时吴辽提出的方式，更令她觉得……此子疯了！千年之内，根本不可能做到与雷武神抗衡的地步！白猫蹲在两人之间，异色的双瞳看看吴辽又看看欧阳柒，尾巴尖轻轻点地。“五个分身够吗？”欧阳柒虽然知道这等于白搭，但还是问。吴辽的嘴角微微上扬：“你觉得不够？”“如果千年后雷武神降临，发现这方世界已经不是他认知中的低位面了，他会怎么做？他会撤退吗？还是会更猛烈地进攻？更何况，你知道雷武神的实力是什么水平？你认为千年的时间，足够你提升到与雷武神抗衡的地步吗？”吴辽的笑意收了一些。欧阳柒问到了点子上。“我不知道。”他承认，“但我知道一件事——什么都不做，我们必死。做点什么，至少还有变数。变数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坏的，但总比坐以待毙强。”欧阳柒又沉默了。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我以前做笔仙的时候，”她说，声音轻了一些，“也收到过功德。”吴辽看着她，没有说话。“仙界没有功德。”欧阳柒说，“仙界的修士不相信功德，他们只相信力量。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我在仙界待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从任何仙人口中听到过‘功德’这两个字。但我曾经有一次，在凡间界游历的时候，帮了一个快要饿死的小女孩。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给了她一个馒头。她吃完馒头之后，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我不知道那个眼神算不算功德。但那天晚上，我修炼的时候，瓶颈松了。困了我三百年的瓶颈，就在那天晚上，松了。不是因为那个馒头，不是因为那个小女孩，而是因为那个眼神——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感激。”欧阳柒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后来我明白了。功德不是别人给你的，是你自己挣的。你帮了别人，别人真心实意地感激你，这股感激的力量就会回到你身上，变成功德。仙界的修士不懂这个，因为他们从来不会真心实意地帮别人。他们帮人是为了利益、是为了名声、是为了将来能收回来更多。那不是功德，那是交易。”她睁开眼，看着吴辽。“你让你的分身去不同世界转世，不是为了渗透，不是为了连接天道，而是为了让他们去那些世界中种下善的种子。功德会回来的，不是回到你的分身身上，而是回到这方世界。当功德积累到一定程度，世界自然会升格，天道自然会变强。雷武神来也好，不来也好，我们不需要怕他。因为功德的力量，不是他那种人能理解的。”吴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欧阳柒已经站起来了。她弯腰抱起白猫，转身朝着二重天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十二黄道女孩，我让她们也去。”吴辽一愣：“什么？”“她们现在是我的十二个弟子，我给她们注入了记忆，让她们认为跟着我很多年了。她们的修为卡在瓶颈上不去，不是因为天赋不够，是因为经历的太少，更因为她们与我绑定在一起，受到了限制。如果一直跟在我身边，等于没见过真正的世界，没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没做过真正的选择。让她们去六道中转世，去不同的世界中生活、修炼、经历、选择。她们会带着鎏金紫毫笔的分支力量，在那个世界中生根发芽。等她们回来的时候，她们不会再是‘十二黄道女孩’了——她们会是十二个有自己故事、有自己道路、有自己功德的人。”欧阳柒说完，没有再停留，抱着白猫飞身而下，消失在二重天的妖气之中。：（）一画笔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