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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地下洞穴后,沼泽的压抑感并未减少。灰绿色的雾气似乎更加浓重,空气中那股腐败甜腻的气味也愈发刺鼻。根据地图,他们需要穿越一片被称为“瘴气林”的区域,才能抵达下一个预定的汇合点。
瘴气林边缘,树木扭曲得更加怪异,枝叶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紫色,地表弥漫着肉眼可见的、五彩斑斓的毒瘴。即使是含着玄玑长老分发的强效清瘴丹,喉咙和肺部依然能感到隐隐的灼痛和压迫感。
“不能再前进了。”玄玑长老观察着前方翻滚的毒瘴,果断下令,“天色已晚,林中瘴气夜间更烈。在此休整一夜,明日清晨再设法穿过。”
众人早已疲惫不堪,闻言纷纷寻找相对干燥安全的地方落脚。在这危机四伏的沼泽,所谓的休整也不过是找个背风处,清理掉毒虫蛇蚁,布下简单的警戒阵法而已。
柳芸汐展现出丰富的野外经验,利落地指挥着天机阁弟子和愿意配合的人布置临时营地。她选择的位置巧妙避开了几处隐蔽的毒气渗出点,又靠近一条流速较急、相对干净的小溪。
“动作快点!天黑前把驱虫粉撒好!”柳芸汐的声音清脆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干练。苏婉清这次没有站在一旁观望,而是默不作声地跟在柳芸汐身后,学着帮忙固定临时帐篷的牵索。她动作笨拙,甚至不小心被带刺的藤蔓划伤了手掌,沁出血珠。她只是蹙了蹙眉,从袖中取出干净的帕子按住伤口,继续尝试。
柳芸汐回头瞥见,顺手抛过来一个小瓷瓶:“天机阁特制金疮药,止血快。”语气干脆,不带多余情绪。
苏婉清接过药瓶,低声道了谢。药粉洒在伤口上,带来清凉的刺痛感。她抬头看向柳芸汐,对方已经转身去检查警戒阵法的布置,背影挺拔,动作利落,与这恶劣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
营地很快有了雏形。篝火生起,勉强驱散阴寒湿气,却无法穿透浓重的毒瘴,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疲惫与凝重。
郁墨离选了处远离人群的岩石调息,尽快恢复内伤。鹤萦安静地守在他附近不远处,也盘膝坐下,感受着今日战斗中似乎更加凝练的净化之力。墨崎川抱着刀倚树假寐,气息沉静如渊。雪见凛则和御兽宗弟子蹲在火堆旁,对着几株刚采来的怪异草药争论不休。
苏婉清坐在篝火旁,望着跳动的火焰出神。今日死里逃生的经历仍在脑中回荡,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被救的复杂感激交织在一起。她下意识用指尖触碰着掌心的伤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营地中那个忙碌的湖蓝色身影。
柳芸汐检查完最后一处阵法,走到火堆旁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水囊灌了几口。她注意到苏婉清的视线,随意道:“大小姐,别发呆了,抓紧时间休息。明天过瘴气林可不是逛花园。”
苏婉清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若是以前,被人如此直白地称呼“大小姐”,她定会不悦,但此刻却奇异地点了点头。她沉默片刻,忽然从自己的储物香囊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打开后里面是几块灵气盎然的糕点。
“这是……苏家特制的灵玉糕,能快速补充灵力。”她将玉盒往柳芸汐那边推了推,声音很轻,“今日……多谢你照应。”
柳芸汐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也没客气,拈起一块放入口中,眼睛微亮:“嗯,味道不错,灵气也足。谢了!”她吃得大大咧咧,与苏婉清斯文的举止形成鲜明对比。
看着柳芸汐毫不做派的样子,苏婉清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些。她小口吃着糕点,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柳姑娘,你……似乎对这等险地很是熟悉?”
柳芸汐咽下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坦然道:“巡风使嘛,就是干这个的。常年在外奔波,各种穷山恶水见多了,也就摸出点门道。比不上你们这些世家子弟资源丰厚,全靠经验堆出来的。”
她的语气里没有自怨自艾,反而带着点自豪。苏婉清听着,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她过去的世界里,衡量价值的标准是家世、修为、资源,而眼前这个人,却展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源于自身能力和阅历的底气。
“经验……很重要。”苏婉清若有所思。
“那当然,”柳芸汐看向她,目光锐利却并不让人难受,“光有修为不够,还得有脑子,有眼色,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就像今天地下祭坛,要不是郁墨离判断准确,鹤萦果断出手,还有大家配合,光靠蛮力硬冲,不知道要折多少人进去。”
她的话点醒了苏婉清。她回想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只觉得脸颊发烫。那时的自己,空有修为,却毫无实战经验,遇事慌乱,简直就是个累赘。
“我……以前确实想得简单了。”苏婉清低声承认。
柳芸汐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行了,别想那么多。既然出来了,就多看多学。你这人底子不差,就是缺练。以后有机会,多经历几次就好了。”
这时,负责第一轮守夜的弟子过来交接。柳芸汐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我去四周再巡查一圈,你们抓紧休息。”说完,她便提着剑,身影很快消失在营地外的雾气中。
苏婉清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篝火映照下,她的眼神不再只有后怕和迷茫,多了一丝之前从未有过的、名为“思考”和“向往”的光芒。
夜渐深,沼泽并不安宁,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嚎叫。但在篝火的光芒范围内,疲惫的众人相继进入梦乡或调息状态。苏婉清也靠在帐篷边,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心中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沉淀。改变,或许就从这瘴气林边的夜晚,悄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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