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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说完,柳玉蝉咳的面红耳赤。
下人见状连忙赔礼,退出正堂准备茶水。
裴思渡侧目睨了她一眼,将手里的斗蛐罐放在腿上,声音揶揄,“柳二娘子咳成这样,能不能撑到过门日都两说。”
他换了个姿势,细细打量着柳玉蝉,“啧啧”两声,“也不知老头为何执意要我娶你。”
开口两句话便难听至极,直往人肺管子里戳,若是真有病,定会被这话气得一命呜呼。
柳玉蝉笼在袖口的手紧了紧,抬眸望着他眼底的乌青,“丞相大人重情重义,即便侯府落魄也遵循旧约,这份情侯府上下都记得。”
这话说的精妙,看似在褒扬丞相人品,实则谁人不知四年前裴云山密告杨家通敌叛国,而柳家为杨家说项,惹得龙颜不悦,自此地位一落千丈。
气氛瞬间微妙,上茶的下人将腰背弯下去,悄无声息的走过来。
却不料裴思渡突然发难,扬手打落茶盏,上等瓷器接连滚落,男人厉声道,“你在讽刺谁?!”
柳玉蝉盯着碎裂的瓷器,没想到裴思渡比传闻还要阴晴不定,敢在侯府作威作福。
可他儿时脾气甚好,总是跟在她身后叫哥哥,怎么欺负都不生气。
不过十年光景,变化竟如此之大。
“前朝汝窑,一套一千五两,请衙内结清。”柳玉蝉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微弱如游丝。
裴思渡气笑了,刚刚冲顶的气焰陡然消解大半,似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看来侯府还真是落魄了,这点小钱也值得你亲开尊口,如此斤斤计较,同市井妇人还真是没什么两样。”说着,他从怀里抽出一沓银票随手扔在桌案上,眼睫垂下,动作慵懒却处处挑衅。
柳玉蝉被他气的险些破功,长这么大,唯二受到的窝囊气,都是裴家人给的。
拳头在袖口里攥得咯吱咯吱响,告诫自己现在是玉蝉妹妹,要柔弱,要忍。
“可衙内不还是要娶我这市井妇人?”柳玉蝉咬字清晰了几分,“如此你同市井泼皮也无异,我们绝配。”
裴思渡眼眸深了深,重新端详着柳玉蝉,似是要将人看穿,“京都高门传你性格呆板无趣,怎么我今日瞧着你伶牙俐齿,难道这就是狗急跳墙?”
接二连三的污言秽语,便是寻常人也该生气,比如旁边的春雨险些忍不住窜过去,被秋云死死按住手腕。
但柳玉蝉却反倒不生气了,淡淡瞥了一眼,抚平春雨的焦躁,而后缓慢开口,“衙内今日上门就是为了羞辱自己的未婚妻子?”
“我是来退婚。”裴思渡慵懒的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容拒绝,“虽说两府是世交,但你爹很不愿意和相府结亲,我今天就是代表裴家来退婚的。”
“喏。”裴思渡漫不经心的扬了扬下巴,“那箱子里的东西便是退婚的赔礼。”
柳玉蝉视线随之移动,指尖轻捻着袖口,这些年爹爹提起数次退婚,若是裴家真的肯退亲,裴云山早就同意了。
看来裴思渡今日所为,裴云山并不知情。
柳玉蝉眼底蒙上一层水汽,明知故问,“如此可是相爷的意思?”
裴思渡语焉不详地说,“我就能代表裴家。”
他从怀里抽出一张满字宣纸,不容置喙,“签了退婚书,我们各不相干。”
霎时间,柳玉蝉眼底闪过隐忍与委屈,语气无措地说,“父母尚不在京都,我一闺阁女子如何做得了这么大的主。”
“没主见。”裴思渡又拿出红泥和笔,一并推到她面前,“快点签,小爷我还要去砚池大杀四方呢,别耽误我正经事儿。”
柳玉蝉躇躇片刻,临门一脚,绝不可以功亏一篑,心思百转后,好言相劝道,“衙内还是莫要胡闹,若是被人听去,该说你仗势欺人,于相爷官声有碍。”
裴思渡轻蔑一笑,拿起一旁的斗蛐罐,态度散漫又嚣张,“你觉得京都之内会有人为了一个落魄侯府得罪我?”
柳玉蝉忍无可忍,却又不能真的在这里杀了他,气势被这副身躯压的毫无脾气可言,只得不痛不痒的回呛。
“侯府是不如从前,但也轮不到你一个晚辈来说。”
“曲灵侯不顾两府体面,离京前向皇上递交辞呈,皇上没批他都敢走,谁看不出来他是有意为之。”
裴思渡轻瞥她一眼,咬了咬牙,“我凭什么没资格说。”
既到此处,柳玉蝉可算明白他今日突然前来的目的——咽不下这口气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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