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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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3页）

她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日夜不停地运转着。

等到孩子们都长大了，一个个分了家，像鸟儿一样飞走了。

最后只剩下小儿子留在身边。

小儿子忙着外出打工挣钱，就把家里的田地留给了老两口种。

于是，荷阿婆和爷爷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操劳。

他们轮流照顾在本村的三个儿子的孩子。

大儿子家的孙子刚满月，他们就去带孙子；二儿子家的孙女发烧了，他们就去照顾孙女。

荷阿婆甚至帮着照顾了大儿子家的孙子，那是她的曾长孙，她疼得跟什么似的。

她把自己的养老钱，都偷偷塞给了曾孙子。

她总是说：“孙子是家里的根，要好好疼。”

可招娣知道，阿婆心里，其实也有她。

只是那份爱，被埋藏得太深，深到连阿婆自己都快忘记了。

直到招娣上小学的时候，爷爷去世了。

招娣还记得那天，她正在学语文课文《搭石》。

课文里说：“一排排搭石，任人走，任人踏，它们联结着故乡的小路，也联结着乡亲们美好的情感。”

老师讲得深情款款，可招娣的心却飞到了家里。

因为那天早上，爷爷就没起来。

那个曾经和阿婆一起在火塘边烤火、一起在田里劳作、一起拉扯大六个孩子的男人，像一块老旧的搭石，默默地沉入了泥土里。

爷爷走后，荷阿婆就一直自己生活。

她老了，背更驼了，眼睛更花了。

名义上虽然是跟着小儿子住，但是小儿子一家常年在外打工，只有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他们家的大房子。

于是，荷阿婆就把目光转向了招娣。

或许是因为招娣也是不被待见的“赔钱货”，或许是因为招娣妈也是个懒散的，荷阿婆常常把招娣叫到跟前，塞给她一个煮熟的鸡蛋，或者一块烤红薯。

“吃吧，小妮。”她又叫错了名字。

招娣接过红薯，热乎乎的，烫手。

她看着阿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那张脸像是一张揉皱了的枯树皮，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苦难。

她想起了阿婆说过的话——穿着湿衣服在火边烤干。

招娣突然觉得，阿婆就像那件湿衣服，一辈子都在被生活烘烤，却从来没有真正干透过。

阿婆的小气，是因为她饿怕了；阿婆的糊涂，是因为她累傻了；阿婆的冷漠，是因为她这辈子得到的爱太少了，少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去爱别人。

她把招娣当成小叔家的女儿，也许在她心里，所有的孙女都是一样的，都是那个年代被轻视的生命，都是她苦难命运的延续。

在她大学期间，听说阿婆失能了。

那是老年人的宿命，身体像一台报废的机器，零件一个个坏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