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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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4页）

先是腿脚不利索，再是眼睛看不见，最后是脑子糊涂，连人都不认识了。

几个儿媳开始轮流照顾她。

今天在大儿子家，明天在二儿子家，后天在小儿子家。

像一件旧家具，被推来推去。

招娣放假回家的时候，去看望过阿婆一次。

阿婆躺在大儿子家的床上，瘦得像一把干柴。

她看着招娣，眼神空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胡话。

“水……湿了……衣服……”

招娣握住阿婆的手，那只手干枯、粗糙，像老树皮一样。

“阿婆，我是招娣。”招娣轻声说。

荷阿婆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

她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嘴角微微扯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没过多久，荷阿婆就病逝了。

结束了她操劳的一生。

招娣站在阿婆的坟前，看着那座新隆起的土堆，心里空落落的。

她想起了《搭石》里的话。

阿婆这一生，不也是一块搭石吗？

她任人走，任人踏，联结着这个家族的血脉，联结着那些苦难的岁月。她默默地承受着一切，直到最后被岁月淹没。

风从山岗上吹过，带来了泥土的芬芳。

招娣知道，阿婆终于不用再穿湿衣服了，终于不用再挨饿受冻了。

她回到了那个没有苦难的世界里，或许，那里有一张软软的床，有一身干爽的衣服，还有那个等了她一辈子的爷爷。

招娣在坟前跪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想起小时候，阿婆总是把她叫错名字，总是骂她“赔钱货”，总是把猪油藏得严严实实。

可她也想起，阿婆会在冬天给她塞一个热乎乎的红薯，会在她生病时守在她床边，会在她考上大学时，露出那难得的笑容。

阿婆的爱，是那样的笨拙，那样的隐忍，那样的不被察觉。

就像那件在火塘边烤干的湿衣服，虽然带着烟火气，却也能给人一丝温暖。

招娣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她知道，她会把阿婆的故事记在心里，会带着阿婆的那份坚韧，继续走下去。

她会活出个人样来，让阿婆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