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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洪流执着相守（第3页）

凌尧推门走进来，拉过椅子稳稳坐在床边，掌心轻轻贴着温杏偏凉的手背。窗外秋意日渐浓厚，周遭发生的大小事。凌尧也常常来看他，他把这些事慢慢说给昏迷的人听。

“案子已经结束了。”

他声线低沉舒缓，褪去了办案时的紧绷凌厉，语气带着尘埃落定的松弛，轻声开口，“法院那边判决全都下来了。白司言、楚灵儿这帮人全都判了罪，一桩桩都算清楚了。”

压在所有人心里许久的大石，此刻总算彻底落了地。

凌尧转头望向窗外，庭院里的桂花树开得热闹，秋风一吹，清甜的花香顺着敞开的窗缝飘进屋里，淡淡萦绕在身旁。

“中秋已经过完了。”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杏的手背，眼神里满是牵挂，“队里大伙一起分了月饼。外面的桂花全开了，很香，你……应该会喜欢。”

风波尽数散去，周遭日子慢慢归于安稳。凌尧目不转睛看着床上静静昏睡的人，心底从来没有过半分放弃，始终坚信温杏总有醒来的一刻。

这些话朴实又真切，藏着满心期盼。静默的病房里，句句低语都是放不下的惦念，抱着满心执念，静静等候故人苏醒。

可黑暗真的妥协了吗？

市局并未因大案告破而松懈。

专业勘查组进入画廊，细致搜查之下，挖出了一连串惊人线索。暗格、密道、加密文件、化学残留、与境外联络的记录……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更深、更庞大、更隐秘的犯罪集团。

冯景山下令全面封锁消息。

高层秘密开会，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压抑、沉重，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严肃。白司言落网，不过是掀掉了最表层的壳，真正的幕后黑手仍藏在阴影里，棋局远比想象中复杂深重。

深夜病床上的温杏依旧陷在深度昏迷里，眼睑始终紧紧阖着，眼皮下的眼球不受控地快速震颤，像是被什么可怖画面死死缠住。

母亲下葬那日过后，温杏彻底告别残破的旧居，跟着祁韶踏入的祁家大宅。

祁韶待他向来格外不同，二人一同读书研习，书房里摆满各类化学试剂、医学典籍，旁人晦涩难懂的分子式、人体肌理图谱，温杏只看几遍便能熟记于心，调配药剂、拆解药理的天赋旁人望尘莫及。彼时传统□□、鸦片市场日渐饱和，新式化合毒品成了毒贩争抢的暴利风口，温杏得天独厚的本事，瞬间被整个黑色产业链盯上，成了各方势力争抢的摇钱树。

祁韶的父亲老祁面上待他温和慈爱，日日嘘寒问暖，摆出善待故人之子的模样，演足温情长辈的戏码，暗地里却步步算计，借着温杏的天赋大肆扩张毒品生意，一点点将他捆死在黑色泥潭里。

有祁韶守在身边时，尚且能替他挡下各方逼压与恶意，没人敢肆意磋磨他。可一纸出国深造的通知下来，祁韶一走便是三年，唯一的庇护骤然消失，老祁再无半分遮掩，彻底撕下伪善面具，将温杏推入真正的炼狱。

许多脑海中封存的记忆像被他打开了闸门，都疯了一般深深扎向他。

温杏竟在幽寂的深夜惊醒。他胸腔剧烈起伏而引发刺痛，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骤然睁开双眼。眼底还残留着地牢血色残影，瞳孔缩得极小，满是惊魂未定的空洞与寒意。冷汗浸透病号服，顺着下颌、脖颈往下淌，浑身肌肉不受控地发抖，手腕下意识蜷缩，像是还捆着十字架冰冷的锁链。

他大口喘着气，喉咙干涩发疼，方才酷刑撕裂皮肉的痛感仿佛还扎根在骨缝里，后背的旧伤隐隐传来灼烧般的钝痛。视线茫然扫过惨白的病房墙壁、柔和的床头灯光，许久才从满目的血腥幻境里抽离，指尖死死攥住身下床单，指节泛白，喉间溢出一声压抑颤抖的低喘。

这些黑暗的记忆，是我选择失去和逃避的原因吗？

温杏望向窗外挂在桂花树枝头的月，问自己。

那是我的深渊。

正值次日黄昏，凌尧风尘仆仆地带着一束百合，推开温杏病房的门。他身着一套价值不非的西装，秋欲深，他在外面又套了一件黑色大衣。

病房里暖和温馨，夕阳的余晖洒入窗台，洒在温杏熟睡的面庞上。

凌尧凌厉的目光缓和了不少，他随意一扯领带，褪下大衣和西装外套搭在温杏的病床尾。白衬衫的袖口挽起，开阔的肩背被白衬衫映衬得极具欣赏性。凌尧站在温杏病床头，娴熟地把泛黄的旧花换下来，插上新花。

“今队里的楚晟和谭晨竟吵架了，关于领养那只你之前喂过的三花猫，他们两个吵得不可开交。”

凌尧用手捋一捋百合的叶子，他的声音孤独地回绕在病房里，没有回应。

“不过，还是我养了……”

凌尧说到这儿，放下花瓶，视线缓缓移到温杏脸上。

“……等你醒来就可以去我家看它了，它现在有肉了不少。”

凌尧拉过来一张椅子，静静地陪着温杏。

此时晚风吹入病房，卷着微凉的黄昏顺着半开的窗缝漫进病房，拂动床尾搭着的外套，也轻轻撩开温杏垂落在额前的碎发。

他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沉寂多日的眼皮缓慢掀开一条缝隙，混沌涣散的视线花了许久才勉强聚焦，喉咙干涩得发疼，下意识轻轻喘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