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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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亲妈不手软（第1页）

米库拉什分不清脸上灼热的液体是自己的血，还是旁边某个兄弟溅出的。

世界收缩成眼前几尺见方的地狱。

战士的咆哮，金属碰撞的刺耳刮擦，骨头碎裂的闷响，还有肉体被利刃切开，矛尖捅入内脏时那种湿漉漉的“噗嗤”声。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汗水，粪便和油脂燃烧后的恶臭。

他刚用长戟的木杆别开一柄砸向同伴脑袋的页锤，自己左侧就袭来一道寒光。

他踉跄着后退，背撞在粗糙的石墙上，躲过了一击狠劈，但板甲衣下的肋骨因为先前受到的长矛攒刺传来剧痛。

面前是一个戴着头盔的德意志剑士，面目隐藏在面甲阴影下，只有粗重的喘息喷出。米库拉什想举起戟，却发现戟头不知何时已经折断，只剩一截扭曲的木杆。

没有时间犹豫。

他怒吼一声，像挥舞棍棒一样，将断戟全力横扫向对方膝侧。剑士吃痛弯身，米库拉什趁机扑上，拉着他的头颈，用全身重量将他撞倒，两人在泥泞和血污中翻滚扭打。

头盔掉了，米库拉什看到一张年轻的，因恐惧和疯狂而扭曲的脸。他摸到腰间的匕首，照着敌人的腰部和腋下胡乱捅刺，直到身下的人不再挣扎。

他喘息着爬起，视线模糊。

周围，胡斯派中央军的兄弟和色彩斑驳的德意志盔甲混战在一起，像两窝拼死撕咬的蚂蚁。

防线已经不存在了，只有一团团生死相搏的人球。他看到不远处，熟悉的老铁匠雅罗斯拉夫，被两个披着半身板甲的侍从逼到了墙角。

就在这时，一声异常清晰的呐喊压过了所有嘈杂：

“为了塔博尔！烧尽不洁！”

米库拉什循声望去，心脏骤然停跳。

是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火药保管员马丁。他站在一道被撞开的木门旁，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人头大小的木桶，桶口引信嗤嗤冒着火花，在他决绝的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他面前，正有几名突破进来的德意志重步兵试图结阵。

“不——！”

但马丁已经抱着桶，合身撞进了那堆盔甲之中。

“轰——！！！”

一声响，仿佛整个世界在瞬间的塌缩与膨胀。

强光吞噬了那片区域，炽热的气浪以肉眼可见的波纹状炸开，裹挟着木屑，碎石，铁片和人体的残块。

米库拉什离得不算最近，但依然感觉像被一堵无形的，燃烧的巨墙狠狠拍在胸口和脸上，整个人向后飞去，再次重重撞在石墙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世界陷入了诡异的令人疯狂的寂静。

那是一种淹没了所有其他声音的，持续不断的高频尖啸，像有一万只蜜蜂钻进了他的颅骨，在里面疯狂振翅。

他什么也听不见了，战斗的喧嚣，伤者的哀嚎，甚至自己心脏的狂跳声，全部消失了，只剩下那摧毁理智的蜂鸣。

视野在晃动，重叠。他看到浓烟和尘土缓缓升腾，看到周围的人影在无声地张嘴，倒下，挥砍，像一场荒诞的哑剧。

血腥味和刺鼻的火药硝烟味，成了他仅存的可信感知。

一个身影从爆炸方向的烟尘中摇晃着站起。是个德意志骑士，他的板甲胸甲明显凹下去一块，面甲掀开了，露出惨白淌血的脸，眼神涣散，显然也被近在咫尺的爆炸震得七荤八素。他手中的剑已不知去向，正徒劳地摸索着腰间的匕首。

米库拉什的耳朵里只有尖啸，但他身体里属于战士的本能在嘶吼。求生的欲望压过了眩晕和恶心。

他挣扎着，用折断的戟杆支撑起身体。他的动作比那骑士更快一点。骑士看到了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试图拔出匕首。

米库拉什踉跄前冲，如同野兽般的扑杀。

他扔开断戟，俯身从一具尸体旁抄起一件武器。那是一把胡斯战士常用的页锤，木柄，顶端的铁锤头带着几片钢页。他握紧锤柄，将全身残存的力量和爆炸带来的所有惊怒，都灌注到这一次挥舞之中。

锤头划过一个短促而沉重的弧线。

嗙！

一声闷响，这次，他仿佛透过颅骨内的蜂鸣，“感觉”到了这个声音。

锤头结结实实地砸在骑士没有面甲保护的脸上。骨头碎裂的触感顺着木柄传来。骑士的头猛地甩向一边，整个人像被砍倒的树，直挺挺地向后栽倒，重重砸在泥泞中，溅起一片血泥，再也不动了。